《嫁给马奴后三年》苍梧牛马喵

37、落水红梅 回到上京，

　　回到上京，阳光总是明媚。

　　一半在少女杏眸上跳跃，一半洒落在她披风上。

　　少女摘下帽檐，轻车熟路回到了自己屋内。

　　路过少年门前，她本想敲门，但江大哥不知从何处出现，忽而搭上了她的肩：“阿史娜妹子，你家的奴隶刚歇下，还是先不要进去打搅他了吧？”

　　睡了？

　　少女眸中染上疑虑，他微生溯是个夜猫子，若非自己劝阻，他分明不在意伤口恢复得如何，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睡下了？

　　但少女见江大哥如此热情恳切，并未多想，悬在门上的手顿了顿，最终收回去。

　　她转身笑答：“多想江大哥你这几日对他的照料。既然野利睡下………那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他吧。”

　　待少女转身回屋，原地站了许久的江大哥松了口气，他目光静静盯着那少年的屋子，很久才离开。

　　薛乔双回屋，先后把窗子夹起，客栈的窗外种着一棵高大的梨花树，是白茫茫一片天地，唯一的色彩。

　　少女从袖中取出昨日买的补药，顿了顿，想起了自己幼时生了一场大病。

　　五岁的冬，比她前四年的都冷得吓人。

　　小小的脸蛋冻得通红，可薛乔双额上却滚烫得能融冰化雪。

　　娘请了好些大夫，试了各种偏方，她都高烧不退。

　　二哥哥每次在给她梳头时想起此事，都莫名伤感，说爹娘连棺材和下葬之物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自己却起死回生，真当稀奇。

　　她自知生病难熬，便想学着娘亲当年熬药，给微生溯补一补身子。

　　这客栈本就小，连账内烹饪之地，都站满了好几个庖人。

　　薛乔双只好问了一下身边的大娘：“阿婆，这前边还有多少人排队啊？”

　　那大娘也叹气：“五六个要做饭的呢，不过小姑娘你若是着急，可以去隔壁寺庙借一下炉子，那边的和尚好说话，或许能快些。”

　　薛乔双本不擅长和和尚打交道，但坐等了半日，也不见好，眼下天都要黑了，便只好委屈巴巴出了帐子。

　　谁承想，辽国的和尚被奉为尊者，却没丝毫傲气，自己一提出，那小和尚便十分乐意给她引道：“女施主，这一口炉子陈旧多年，用起来断然不顺手，你若不嫌弃的话，我便取出来给你。”

　　薛乔双连忙点头，眸中掩不住笑意：“好……多谢小师父了。”

　　天寒地冻，星火在少女琥珀色的眸中，熄灭了好几次才成功。

　　薛乔双却有些苦恼，这干瘪的药材是要泡一下，还是直接入水呢？

　　很快，她便恍然大悟：“二哥哥说过，要保留药性，第一次烹煮最为重要。”

　　薛乔双便直接把补药放入炉中，可自己却不是在炼丹，为何要继续煽风点火？

　　少女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便中途出去了一趟。

　　补药苦涩，少女上街买了些红糖糕点来，一口苦再一口甜，这不就中和掉了？

　　薛乔双简直是天才，便喜气洋洋回去，却见方才的小和尚蹙眉站在自己的炉子前。

　　他见薛乔双总算归来，松了口气到：”女施主，你方才去哪里了？这水险些烧干了。“

　　薛乔双小脸本就冻得通红，眼下羞怯，更是小声扭捏：“……小师父我不是有意的。”

　　好在小和尚并非有意为难她，帮着薛乔双一起把炉子洗了，薛乔双双手抱拳，谢过小和尚，便提着药盅回客栈。

　　夜色下，薛乔双怔愣，揉了揉眼眸：“……微生溯怎么在这？他不是睡下了吗？”

　　为了熬药，少女从早折腾到晚，确实不是一个长脸的事。

　　薛乔双便只好先把药藏好，裹紧自己身上的披风，朝前凑上去。

　　薛乔双在月色下，目光一瞬也不离少年。

　　微生溯一头乌发用白布绷着，松垮随意，他安安静静模样，哪有先前和自己斗嘴的顽劣。

　　但盯了好一会儿，少女才发现，微生溯黑眸中并未乖顺，而是，静静盯着树上的一支红梅。

　　他是沉思，还是想要伸手去摘那红梅，薛乔双都不好奇。

　　可红梅生长在这一片结冰湖面上，十分危险。

　　初秋，冰面却结了一层蓝白色的薄冰，美丽且凶险，她是不想要微生溯出事的，仰着头喊了他一声。

　　少年却出神，对那一支红梅，生出一股诡异的痴迷来。

　　见他一步步朝红梅迈开，薛乔双咽了咽口水，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少年这下顿了顿。

　　微生溯左右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却不知来自何方，他冷漠回神，又继续伸手，踮起脚尖。

　　他伸手怎么可能摘不下区区一朵红梅？薛乔双很快了然，微生溯负伤不轻，想来不便。

　　红梅的枝骨咔一声折断，少年在四下无人处，黑眸涌现诡谲的满足。

　　可随之而来的，是崩的一声。

　　蓝冰从脚底开始绽裂开，薛乔双杏瞳一缩，扑了过去：“快，微生溯，快拉住我的手!"

　　微生溯苍白的手指分明还捏着那一朵红梅，可看见来人居然是薛乔双，他果断摔了拿花，想要去捞少女的手。

　　可不到几秒，冰面完全裂开，少女和他却双双坠入了刺骨寒凉的湖水之中。

　　浮冰翻滚，不时瞧见两个脑袋起起伏伏，但薛乔双还不算废物，她扶着少年，往上游了一段。

　　少年顿了顿，唇瓣微动：“四小姐？”

　　薛乔双却并未转身瞧他，而是卖力拉着他的手，继续朝岸边动身。

　　微生溯唇色苍白，推开了薛乔双，乖顺得令人怔愣：“四小姐可否放开小人？”

　　“我不过才出门两日，也没说要丢下你，怎么就不想活了？”

　　薛乔双牛犊般拽住他领子，气呼呼道：“还是说……你舍得让李云乐一个人被面首纠缠？”

　　微生溯蹙眉，这不是他想要的：“可是四小姐，小人会浮水，不必您下水相救。”

　　薛乔双眸色染上疑惑：“可你方才摘红梅的时候为何……”

　　少年挣开她，自顾自游上了岸，开口解释道：“这红梅是我替江大哥摘的，他说若是我……算了。”

　　薛乔双方才心急，一不小心呛了几口水，咳了几声，听不清他方才说什么。

　　便又追问少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微生溯黑脸，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但最终是咽了下去：“四小姐快些将衣物换下吧，莫要着凉了。”

　　他抬眼似直直地望向她，眼神浅淡，同时又染着困惑。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她，计划被打乱，少年有些失望，好在自己还有后招。

　　初秋时令，泡冰湖之水的滋味并不好受，少女被风一吹，更是寒凉。

　　她分明抖成筛子，却还摇首关切少年：“不……你身上有伤，自己穿着吧，回到客栈我再换。”

　　见她强求不得，少年在无人处，轻咬了自己下唇。

　　薛乔双捡起了自己藏在草丛的药盅，东西还在，她松了口气。

　　两人如落汤鸡，一路拖出暗色水痕，回到客栈，江大哥面色却显得有些怪异。

　　江大哥在少年眸中看不出什么，面色一僵，显然是没想到少女会和微生溯一起回来。

　　他许是先发制人，自顾自对薛乔双解释：“阿史娜妹子，我……叫他去是为了让他多走动走动，人在屋子待久了，病情有时候好不了。”

　　薛乔双不明所以，自己和微生溯浑身被冰湖的水湿透，她眼下分明什么也没问，可江大哥却开口。

　　微生溯与江大哥对视了良久，少年这才勉强勾唇：“四小姐，方才我解释过了，江大哥也是为我好。并无恶意。”

　　少女蠢笨，却也不至于听不出两人话中有所隐瞒。

　　她顿了一下，探究的神色收回，笑道：“我明白了，江大哥，我既然回来了，日后不必你照顾野利了。”

　　微生溯听完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薛乔双回头拉他的手，才回神。

　　“野利？你还不跟我上去换一身衣服？”少女说这话，有些揪心，他这幅样子，比自己离开时憔悴许多。

　　让人很难不往坏方向去想。

　　“……好，主人。”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声音发颤。

　　江大哥站在楼梯，目送二人上楼，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咯噔。

　　他摸了摸凉飕飕的脖颈，许是心虚：“这少年……今日这么这般冷漠？该不会是想害我吧？”

　　但很快转念，他眼下故意换了少年的药，每个十天半个月，这伤不可能好，今夜还掉入冷水之中。

　　那回鹘少女也容易对付，过几日……便可尘埃落定。

　　*

　　炉子暖和，少女便让行动不便的微生溯靠近了些。

　　他黑眸倒影着火光，左右摇曳，似乎在发呆。

　　薛乔双看出他憔悴，便递来自己熬了半日的药，柔和一笑：“微生溯，我这几日外出，特地给你带的补药，你快喝了，不要浪费。”

　　少年睫毛上点缀霜花，许是一时不注意，方才的水珠凝结成的。

　　他淡漠盯着少女，却摇首：“四小姐……这几日去哪里，可否同我说一说？”

　　见他不愿意喝，薛乔双便哄他：“你这家伙想和我谈条件？我也不是死板之人，你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如何？”

　　少年苦笑一声：“四小姐怎么保证我喝了，你说的不是假话？”

　　素来了解薛乔双心思，她既然不愿让自己随从，想来是避着自己的秘密，怎么可能说与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