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生一世一双人》诺安屿

3、笼中 夜色深

　　夜色深沉，密林一片寂静。
　　月光被浓云遮去大半，只余几缕惨淡的清辉，勉强勾勒出荒草与乱石的轮廓。暗河的水声早已远去，此处远离河岸，连虫鸣都稀落得若有若无。
　　萧循之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无影散的药力仍在四肢百骸间流窜，封死的经脉如同生锈的锁链，将他一身武功牢牢禁锢。他拼尽全力才爬上岸，又强撑着挪出数丈，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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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你磨磨蹭蹭！”
　　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带着浓烈的怨气：“今晚要是再绑不到一个人回去，管事非把咱俩抓起来卖了不可！”
　　另一道粗哑的声音立刻顶回来：“怪我？你少往我身上推！要卖也是先卖你！”
　　瘦子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卖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就你长那样，给谁卖去？顶多也就卖去当苦力。”
　　“你少损我！”壮汉恼羞成怒，“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两人骂骂咧咧地沿着林边小路走来，谁也没留意脚下。
　　偏偏就在这时——
　　壮汉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哎哟！什么玩意儿？”
　　他低头一看，破旧的灯笼往地上一照，顿时愣住。
　　草丛里，赫然躺着一个男人。
　　衣袍染尘，发丝散乱，却难掩那一身矜贵气度。眉眼清俊如远山含黛，轮廓分明似刀裁斧凿，即便昏死过去，眉宇间仍残留着一抹凛然的威仪。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两人当场愣住。
　　随即，眼睛瞪得滚圆。
　　瘦子的声音都在发抖：“娘、娘嘞……这、这是走了大运了？！”
　　壮汉激动得手都在颤，灯笼晃得光影乱跳：“发了发了！抓这么个模样气度都顶尖的回去，别说被卖了，管事肯定重重赏咱们！”
　　两人对视一眼，狂喜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不敢耽搁，他们手忙脚乱地掏出粗麻绳，把萧循之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又怕他半路醒来呼救，胡乱撕下一截衣袖，塞进他嘴里。
　　一前一后，吭哧吭哧抬着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黑市的拐卖人口据点，藏在一座废弃多年的义庄地下。
　　地面是坍塌的屋舍与横七竖八的朽木，地下却别有洞天——蜿蜒的甬道、阴暗的牢房、挂着铁链的木架，还有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与血腥气。
　　管事正坐在账桌前，对着一盏油灯拨弄算盘，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门帘被掀开，两个小喽啰抬着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管、管事！”
　　瘦子上气不接下气，却掩不住满脸兴奋：“您看我们带了什么回来！”
　　管事抬起头，一张脸拉得老长：“两个没用的东西，今晚又空手——”
　　话没说完。
　　目光落在萧循之身上，瞬间顿住。
　　他放下算盘，起身走了过来。围着人转了一圈，捏了捏肩背，又掰开眼皮看了一眼，最后盯着那张脸，端详了许久。
　　良久，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瘦子连忙凑上去邀功：“管事！我们路过林子捡着的！您看这品相，绝对不差！”
　　管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满意：
　　“可以啊你们两个，总算干成件正事。”
　　他拍了拍萧循之的肩膀，像在估量一件货物：“这等模样、这等筋骨，可不是凡品。筋骨上佳，气度矜贵，一看就是世家公子，甚至——”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眯了眯眼。
　　“先关进暗牢，看好了。这货色，在黑市，能卖天价。”
　　两个小喽啰当场乐疯了，连连点头，抬着人往暗牢走去。
　　管事负手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样的货色，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卖了。
　　得好好筹谋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