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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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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楼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塑料袋裹挟着废纸盘旋着被卷上高空,成片树叶哗啦啦地飞舞落下,未关严的窗户成了风嚎叫的喉舌,“咣咣咣”,每一声都让这栋破楼的骨架震颤。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被浸润的气味,头顶沉闷的雷声在黑夜里翻滚,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开门!快点开门!”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李响对着王小波家的铁门粗暴地敲打。
“不是我干的。”,过了好一会,屋里才传来王小波颤巍巍的声音,“外面风太大,把窗户玻璃吹得震碎了,才有的声音。”
“少废话,先给我把门打开。”,李响语气凶狠地命令道。
“算了吧。”,一旁的张叔劝道,“我看他不是故意弄出声音来的,而且就刚刚响了那么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李响不肯罢休,“他这分明是故意弄出噪音来挑衅我们,一定要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快点开门!”,李响不耐烦地抬脚猛踹起铁门。
王小波听着门外的咆哮声,看着门框震颤,墙灰不断从铰链处大片落下,更是吓得不敢靠近门口半步。
“好啊,等会弄死你。”,见王小波不肯开门,李响气急败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了锁眼。
张叔一愣,“你这钥匙哪来的?”
“哦,这钥匙是...”,李响转了转眼珠,“是之前孙奶奶留给我,让我帮忙看家用的。”
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铁门随即被李响大脚踹开,王小波看见凶神恶煞的李响出现在面前,大脑一片空白,转身就往卧室里跑,李响两步便追了上来,五指钳住他后领,猛力向后一扯,王小波整个人被掼离地面,重重摔在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成一声闷哼,视线还没聚拢,黑影已经压下,李响捏紧的右拳带着风声落下,砸在他早已淤肿的脸上。
“啊!”,惨绝人寰的哀嚎,王小波捂住受伤的侧脸,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里渗出来。
李响举起拳头,又想来上一记,张叔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指了指阳台边上破碎的玻璃,以及随风摇摆的木制腐烂窗框。
“他没说谎,确实是风把窗户玻璃给吹碎的,算了,我们走吧。”,张叔不想把事情闹大,一来他怕李响下手太重把王小波打死,到时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二来他只想让王小波平日里安静些,并不想和他结下深仇大恨,免得日后被报复。
李响顿了顿,粗鲁地将王小波从地上拉起来,“跪下给张叔磕头认错。”
王小波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张叔,眼角眦裂,几乎快渗出血来,最后的尊严提醒着他,一定不能跪下。
张叔也被王小波恐怖的眼神吓到,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看什么看,快点跪下!”,李响抬起脚尖,对着王小波膝盖内侧猛地一踢。
“扑通”一声,最后的一丝尊严也丢光了,王小波如同丧家犬般跪倒在张叔面前。
可这还不够,忽然一股绝对的力量压在他的后颈,李响那只满是泥泞的鞋底,粗糙地碾着他后脑的皮肤,迫使他的额头一点点,无可抵抗地贴近地面。
“磕头,磕响点。”
“咚咚咚”,一下接着一下,额头撞地,王小波咬紧牙关,泪水不争气地涌出来,滚过颤抖的脸,夹杂着鲜血流进嘴里,是咸的,更是屈辱的,愤恨的。
磕到后面,即使李响已经把脚拿开,王小波还是麻木地,机械般地,不停地磕头。
“很好,”,李响满意地点点头,发出得意猖狂的笑声,“对,以后也要这么听话,真是个乖孩子。”
张叔看着这诡异瘆人的场面,后脊发凉,他急于想结束这场变态的闹剧,于是扯了扯李响的胳膊,无奈说道,“回去吧,我教你写书法。”
“真的吗?”,李响喜出望外,他转向王小波,命令道,“继续磕,等我们俩上楼后在停下。”
王小波果真乖乖照做,两人离开五分钟后,他才终于停了下来,此时整个前额已失去完整的皮肤,深红的血肉翻起,血液顺着眉骨流下,一滴滴溅在地板上。
他就这样眼神呆滞地跪在地板上,任由血液滴下,也不去擦拭,过了一会,他伸出胳膊,抓住一旁沙发上那个有些塌陷的棉絮枕头,接着整张脸深深地,死死地埋了进去。
世界一下子黑了,也静了,只剩下自己闷在布料里滚烫的,混乱的呼吸。
下一秒,拳头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高高抬起,又快速落下,一下接着一下,发泄般地疯狂捶打在沙发垫上,力道被海绵吞没,只剩下压抑的噗噗声。
“他妈的!”,带着哭腔,声音从枕头深处溢出来,愤怒而又无力,含糊不清,“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晚上十一点钟,屋外大雨滂沱,喧嚣的雨声盖住了周遭所有的声音,屋内,“哎...”,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卧室里传出,侧躺在床上的张叔捏了捏酸痛的手腕,接着又是一声长叹。
教了两个多小时的书法,累得筋疲力竭,才得以将李响劝回家,临走时,李响还恋恋不舍地说明天再来。
张叔此刻除了后悔还是后悔,他没有想到李响这把用来对付王小波的刀竟如此锋利,反过来割伤了自己,早在第一次和李响聊天那晚,他就隐隐感觉到李响是个容易情绪失控,暴躁易怒的人,但是当时没有办法,整栋楼里就他们三人,他除了寻求李响的帮助,还能找谁。
但可怕的是李响不是性格上有缺陷,他完全就是个变态暴力狂,是个神经病,现在李响像个跟屁虫,不断侵扰他的生活,想甩也甩不掉。
“不行,不能在这么下去。”,张叔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如果不下狠心甩掉李响,他还怎么过回正常生活,然而也不能着急,万一激怒了李响,李响伤害他该怎么办,就连王小波都被打成那个惨样,自己要是挨上李响一拳,恐怕半条命都没了。
得慢慢来,张叔盯着天花板,脑中思索起一切能够摆脱李响的方法,冷处理是目前最好的方式,首先要避免主动接触,既然王小波这个大麻烦已经解决了,李响也就没了利用价值,那就不需要在和他打好关系,什么邀请李响到家里做客,给他做饭,教他书法,这些假情假意的事统统不用在做。
其次减少和李响见面的次数,他决定后面去远一点的地方卖画,尽量在外面待着,不到睡觉的时间不回来。最后如果偶尔躲不过去,被李响遇见,态度一定要冷淡,他问我什么,我就一问三不知,他要是想和我分享生活,我就表现得不耐烦,找借口离开。
嗯,就这么办吧,想清楚对策后,张叔闭上眼睛,沉重的疲惫感袭来,虽然外面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冷风透过窗户缝,“嘶嘶”往里吹,时不时还有轰鸣的雷声,但他实在太累了,不一会儿便呼呼大睡。
深夜,张叔陷在沉甸甸的睡眠里,直到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眼皮上。
接着又是一滴,落在颧骨。
睫毛粘滞地睁开,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是听觉恢复,雨声轰然涌入,比入睡前猛烈十倍,然后是触觉,脸上残留的湿迹,枕边一小片水渍,风像冰冷的鬼手,穿过窗户一阵阵探进屋内,掀动窗帘狂舞。
张叔撑起身子,看向窗户处,原本眯着的双眼登时张大瞪圆。
只见一个漆黑的、几乎与膨胀的窗帘融为一体的人影,正站立在窗前,那人影微微弓着背,双手按在窗框上,正用力地将那扇被狂风撬开的窗户往回推。
“咔嗒”一声轻响,窗户重新关紧,风雨的咆哮被玻璃隔绝,房间忽然陷入一种充满诡异感的宁静。
就在这时,人影转过了身。
一道煞白的闪电,准时劈裂天际,将房间照得如同曝光过度的相片,纤毫毕现,光芒炸开的瞬间,张叔看清了那张脸。
李响站在窗前,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微笑。
“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