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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烬月重圆 温献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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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献再次醒来时,闻到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周围是冰冷的石墙,手腕被粗糙的铁链锁着。不远处,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背对着她,身形佝偻,衣衫破烂,露出的肩膀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那背影……很熟悉。
她挣扎着爬过去,轻轻碰了碰他。
男人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毁了半边的脸——左眼戴着一个简陋的黑布眼罩,右脸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原本俊美的五官变得面目全非。
可那双右眼,即使布满了血丝和疲惫,温献也一眼认了出来。
是魏司余。
他看到她,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濒死之人看到了救赎。
“清……清婉?”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试探着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却在快要碰到她时,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自卑于自己此刻的模样。
温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握住他那只布满伤痕和冻疮的手,摇了摇头:“我不是苏清婉。”
温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灰烬。
“我是温献。”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个来自很远的地方,跟你吵过架,骂过你疯子,最后……不小心喝了毒药的温献。”
魏司余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着:“温……献,原来你叫温献?怪不得……”
“是我。”温献笑了笑,擦掉眼泪,“我回来了魏司余。我不过才几日没有待在你身边,你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或许是那滴泪,或许是他无数个月圆之夜的祈祷,又或许,是她自己心里那份连她都没察觉的牵挂。
他的脚被铁链捆绑着,脚踝处已经布满了血迹,给温献心疼坏了。
她是来救他的。不是作为苏清婉,而是作为温献。
“不哭了,你怎么……”魏司余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先别管这些。”温献环顾四周,“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她检查了一下铁链,很粗,凭她的力气打不开。但她看到了墙角的一块松动的石头,或许可以用来磨断铁链。
接下来的日子,温献开始想办法自救。她利用自己现代的知识,用干草和石块做了简单的工具,一点点磨着魏司余和自己的铁链。魏司余起初很沉默,只是默默地配合她,后来,他开始主动承担最累的活,用那只残臂和仅剩的眼睛,笨拙地帮她收集材料。
地牢里的光线很暗,食物只有发霉的饼和浑浊的水。温献好几次饿得头晕眼花,魏司余就把自己的那份省给她,说他“习惯了”。
温献看着他脸上的疤痕,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疼吗?”有一次,她忍不住摸了摸他脸上的疤。
魏司余身体僵了一下,摇了摇头:“早不疼了。”
“对不起。”温献低声说。如果她当初没有那么决绝地逃跑,或许他也不会因为心神不宁而在战场上露出破绽,被君王抓住把柄。
魏司余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虔诚又卑微:“不怪你。是我不好,以前……对你太不好了。”
他终于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认错。只是代价,太过沉重。
半个月后,铁链终于被磨断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逃了出去。
外面是敌国的边境小镇,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魏司余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多年的战场经验,带着温献躲躲藏藏,一路向南。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会为了一块干净的饼跟小贩讨价还价,会在温献冻得发抖时,把自己破烂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会笨拙地给她编一个歪歪扭扭的草戒指,说:“等我们回了大靖,我用真的玉戒指,重新娶你一次,好不好?”
温献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点头:“好。”
他们回不了大靖了。君王不会放过他,朝堂上的敌人也不会。但这一次,魏司余似乎不在乎了。
他们在一个偏远的山村停了下来,用身上仅有的一点财物,买了一间小小的茅屋。魏司余用那只完好的手,学着耕地、劈柴,温献则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
他脸上的疤依旧狰狞,左臂的空袖依旧刺眼,但他的眼睛里,却重新有了光。那光,不是来自权势和荣耀,而是来自身边的人,来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
有天晚上,月色很好,像他们初遇的那天。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温献摸出脖子上的红玉佩——那是她这次回来时,发现自己竟贴身戴着的。她把玉佩摘下来,放进魏司余手里。
魏司余也从颈间摸出那枚银色的星星吊坠,放在她手心。
“你看,”温献笑着说,“它们都还在。”
魏司余握紧了那枚红玉佩,像是握住了全世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
“温献,”他声音低沉,带着满足的喟叹,“有你在,哪里都是春天。”
温献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的月亮,心里一片安宁“魏司余,如果你也能在我的世界出现就好了”
魏司余摸了摸她的头“我现在不就在你的世界吗”
“魏司余……”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魏司余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自己的身体也晃了晃,喉咙里涌上腥甜。月光忽然变得刺眼,他看着温献的脸在光影中模糊,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便失去了意识。
……
“唔……”
温献再次睁开眼,是被阳光晒醒的。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被褥,手机还在枕边亮着,屏幕上是她没看完的小说页面。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完好,没有一点伤痕。
“又回来了?”她喃喃自语,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魏司余呢?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身上只裹了条浴巾,水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勾勒出紧实的轮廓。他的脸上没有疤痕,左眼完好无损,左臂健全,正是她初见时那个俊美得让人失神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她熟悉的、化不开的执拗。
是魏司余。
他看到床上坐直身体的温献,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炸开惊喜的光,快步走了过来。
“在找我吗?”
他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记忆里地牢中嘶哑的嗓音截然不同,却让温献的心跳瞬间失控。
不等她反应,魏司余已经俯身,一把将她扑倒在柔软的被褥里,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在将军府时的掠夺,也不像在山村时的小心翼翼,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跨越时空的珍重,辗转厮磨,缠绵悱恻。
温献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这个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纠缠的发丝上,暖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美梦。
这一次,没有权谋,没有囚禁,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他,和她,在属于他们的时空里,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