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叶斯更新〔先婚后爱〕》青姿若其

4、领证 闪婚

　　领证那天是七月一号。

　　阳光很好，民政局门口排队的人不少。林微熹只穿了件白色衬衣搭百褶裙，一双帆布鞋，简单随意得化了个淡妆。她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户口本、身份证、两寸照片，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地铁。

　　顾惟谨站在她旁边，西装革履，比她还正式。

　　“你紧张吗？”他问。

　　林微熹看了他一眼：“紧张的定义是在面临重要事件时产生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包括心率加快、血压升高、手心出汗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前没有明显症状。”

　　顾惟谨苦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微熹像是察觉到了顾惟谨的那细微的紧张，有些疑惑道：“你很紧张吗？”

　　顾惟谨神色古怪地看了眼林微熹，林微熹倒是体贴，继续道：“根据人类学家的研究，婚姻是人类社会最重要的制度之一。在进入婚姻之前产生紧张情绪，是进化赋予我们的自我保护机制。你感到紧张是正常反应，我没有这种反应，可能说明我的进化路径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顾惟谨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林微熹，”他说，“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到底是什么构造。”

　　林微熹面无表情，“大脑由约860亿个神经元组成，主要功能是处理和传递信息。我的和你的没有本质区别，只是信息处理方式略有不同。”

　　“略有不同？”顾惟谨挑眉，“你管这叫略有不同？”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是的。”林微熹推了推眼镜，“从社会学角度，可能确实不太一样。”

　　队伍往前挪了挪。

　　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笑得一脸甜蜜。男孩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顾惟谨看着他们，又看看林微熹。

　　林微熹正低头看手机，表情专注。

　　“你在看什么？”他凑过去。

　　“论文。”林微熹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我的学生发来的数据，跑出来一个异常值，我在看是模型问题还是数据问题。”

　　顾惟谨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娶了一个——不，是“合作”了一个，和工作结了婚的女人，他好像才是那个第三者。

　　“到了。”林微熹收起手机，“下一个是我们。”

　　窗口里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穿着制服，表情和蔼。

　　“两位好，结婚是吧？证件给我看看。”

　　林微熹把户口本、身份证递进去。
　　顾惟谨也递过去。

　　阿姨看看证件，又看看他们，笑了：“郎才女貌啊，般配！”

　　“谢谢。”林微熹礼貌地点头。

　　阿姨低头录入信息，一边敲键盘一边问：“两位认识多久了？”

　　林微熹和顾惟谨对视了一眼。

　　“一周。”顾惟谨说。

　　阿姨的键盘声停了。

　　她抬起头，看看顾惟谨，又看看林微熹，表情有点复杂。

　　“一周？你们这是……闪婚啊？”

　　“对。”林微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阿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低头继续敲键盘，“就是……年轻人，要想清楚啊。婚姻不是儿戏。”

　　“我们想得很清楚。”林微熹说，“我们有二十页的婚前协议，对财产、生活、冲突解决都做了详细约定。离婚的概率虽然存在，但风险可控。”

　　阿姨的键盘声又停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微熹。

　　顾惟谨在旁边扶额。

　　“那个，”他尴尬地笑了笑，“她开玩笑的。阿姨您别介意。”

　　“我没开玩笑。”林微熹认真地说，“协议确实有二十页。”

　　阿姨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继续敲键盘，一边敲一边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五分钟后，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出来。

　　“恭喜二位，正式结为夫妻。”阿姨说，“祝你们……呃，合作愉快？”

　　林微熹接过结婚证，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她和顾惟谨并排坐着，她表情平静，他嘴角微微上扬。

　　“拍得不错。”她说。

　　顾惟谨凑过来看了看：“你的表情好像刚做完一场学术报告。”

　　“差不多。”林微熹把结婚证收起来，“走吧。”

　　两人走出民政局，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烈，晒得人眼睛发花。

　　顾惟谨看着手里的红本本，突然有点恍惚。

　　他真的结婚了。

　　和一个认识一周的女人。

　　“林微熹，”他开口，“你说我们会不会后悔？”

　　林微熹想了想。

　　“后悔的概率，”她说，“是取决于我们接下来怎么经营这段关系，根据过往案例，闪婚夫妻离婚率确实高于普通夫妻，但那是因为他们的决策基础往往是冲动，而不是理性评估。我们的决策基础是理性评估，所以离婚概率应该低于平均值。”

　　顾惟谨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金丝边眼镜反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安心。

　　“走吧，”他说，“回家。”

　　*******

　　“家”是顾惟谨的房子。

　　江边的一套大平层，一百八十平米，落地窗外就是江景。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三色，干净得像样板间。

　　林微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一个人住？”她问。

　　“一个人。”顾惟谨把钥匙放在玄关，“买房的时候想着以后结婚用，结果一直没结。就自己住了。”

　　“装修风格不错。”林微熹点评，“符合我的审美。”

　　顾惟谨笑了：“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太冷。”

　　“冷是主观感受。”林微熹说，“对我来说，颜色不会影响体感温度。不过从心理学角度，极简风格确实会给人一种疏离感，但我不讨厌疏离感。”

　　顾惟谨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林微熹，”他说，“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我以前的法学教授。”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什么都分析，什么都解构。你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他能给你讲半小时大气环流。”

　　林微熹想了想：“这算夸奖吗？”

　　“算。”顾惟谨说，“我挺喜欢那个教授的。”

　　林微熹点点头，继续参观。

　　主卧很大，一张两米乘两米二的床，铺着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刑法学》。

　　“你睡前看这个？”林微熹拿起书翻了翻。

　　“职业习惯。”顾惟谨站在门口，“你呢？”

　　“睡前看论文。”林微熹把书放回去，“有时候看数学史，有时候看科普。”

　　“我们以后，”顾惟谨顿了顿，“怎么住？”

　　这是个好问题。

　　婚前协议里写了“分房睡”，但那只是条款。实际操作起来，还需要细化。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将来可能还要考虑到要孩子的问题，按理来说，不该分房的。

　　但眼下的情况，她与顾惟谨好像还没到能进行夫妻生活的地步。

　　林微熹想了想：“主卧给你，我住次卧。”

　　“为什么？”

　　“因为你住习惯了。”林微熹说，“而且主卧有独立卫生间，你用起来方便。次卧也有卫生间，够我用。”

　　顾惟谨点点头：“那行。”

　　“日常动线需要规划一下。”林微熹继续说，“早上几点起床，几点用卫生间，几点出门。这些最好有固定时间表，避免冲突。”

　　顾惟谨愣了一下：“时间表？”

　　“对。”林微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比如我一般是七点起床，洗漱十五分钟，七点二十出门吃早餐。你呢？”

　　“我……”顾惟谨想了想，“我一般八点起，洗漱半小时，八点半出门。”

　　“那没问题。我们错开了。”林微熹在备忘录上记下来，“晚饭怎么解决？”

　　顾惟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林微熹，”他说，“你真的打算把所有事都规划好？”

　　“不然呢？”林微熹抬头看他，“没有规划，就会产生混乱。混乱导致冲突，冲突消耗关系。这是基本逻辑。”

　　顾惟谨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上一段感情。

　　那段感情没有规划，全靠感觉。感觉来了就在一起，感觉没了就吵架。吵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也许，规划真的比感觉可靠。

　　“好。”他说，“听你的。”

　　林微熹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刚才在想别的事。

　　她没问。

　　她的原则是：不过问对方的私人领域，除非对方主动分享。

　　这是边界感。

　　边界感是成年人最基本的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