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叶斯更新〔先婚后爱〕》青姿若其

3、最大似然估计 变量

　　林微熹看着他，表情认真：“违约责任。”

　　顾惟谨愣住了。

　　“这是一份合同。”林微熹说，“合同必须有违约责任条款。如果没有违约成本，任何约定都没有约束力。”

　　顾惟谨看了她三秒，突然笑了。

　　“林微熹，你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我的同类。”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林微熹接过，翻开。

　　这是一份真正的婚前协议——法律意义上的，有公证处备案的那种。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和她刚才看的差不多，但多了几个关键条款。

　　第十条违约责任——

　　10.1 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违约方年收入的30%。

　　10.2 如因一方过错（包括但不限于：出轨、家暴、恶意隐瞒重大事项等）导致婚姻关系解除，过错方需向无过错方支付赔偿金，金额为双方共同财产的50%。

　　10.3 本协议经公证后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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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微熹看完，点点头：“这才是专业水准。”

　　“刚才那份，”顾惟谨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是我写的‘人性化版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顿了顿，“我想先看看，如果不谈钱，不谈惩罚，你能不能接受我这个人。”

　　林微熹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站在那里，表情有点紧张，有点期待，像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顾惟谨，”她说，“你是在试探我吗？”

　　顾惟谨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无奈地笑了：“被你看穿了。”

　　“当然。”林微熹推了推眼镜，“试探行为在人类社交中很常见。你想知道，我对你的兴趣是出于‘合作需求’还是‘真实好感’。但你没有直接问，而是用两份协议做对比，观察我的反应。”

　　顾惟谨沉默了三秒。

　　“林微熹，”他苦笑，“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看太透，会让对方很没安全感。”

　　“安全感是一个伪命题。”林微熹说，“人类对安全感的追求，本质上是对确定性的渴望。但人生没有确定性，只有概率。我能给你的，是——根据目前的数据，我对你的好感度，比三天前上升了12%。”

　　“12%？”顾惟谨挑眉，“这么精确？”

　　“估算值。”林微熹说，“影响因子包括：你写了二十页的‘人性化版本’，说明你重视这段关系；你准备了正式的婚前协议，说明你负责任；你刚才紧张的表情，说明你在乎我的看法。三个正向指标，综合评分提升12%。”

　　顾惟谨看着她，眼神复杂。

　　半晌，他开口：“林微熹，你知道吗，我前女友曾经说我是‘感情里的机器人’。”

　　“为什么？”

　　“因为我做什么都要分析，都要算计。”他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我遇见了你。”

　　林微熹歪了歪头：“你觉得我是机器人？”

　　“不。”顾惟谨看着她，眼神认真，“我觉得你是——另一个型号的机器人。但我们用的是同一套操作系统。”

　　林微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一点，嘴角会上扬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顾惟谨看呆了。

　　“你笑起来，”他说，“挺好看的。”

　　林微熹收起笑容，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谢谢。但这个表情不在我的日常管理范围内。属于小概率事件。”

　　顾惟谨笑了。

　　他走回沙发，在她对面坐下。

　　“林微熹，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们结婚，”他看着她，“你会后悔吗？”

　　林微熹想了想。

　　后悔是一种情绪。情绪是变量。变量无法预测。

　　但她知道一件事。

　　“顾惟谨，”她说，“根据我的分析，你是我在目前样本空间里，能找到的最优解。如果后悔，那也不是因为选择你，而是因为婚姻这件事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场豪赌。”

　　“那你为什么还要赌？”

　　林微熹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

　　“因为，”她轻声说，“我想知道，有些东西是不是真的算不出来。”

　　顾惟谨看着她。

　　半晌，他伸出手。

　　“我跟了。”

　　林微熹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心有点潮。

　　心中不免犯嘀咕，顾惟谨办公室空调温度太高。
　　********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林微熹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那份正式的婚前协议。二十几页纸，沉甸甸的。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从27跳到1。

　　门打开，她走出去，正好撞见一个熟人。

　　“林老师？”

　　她抬头，认出是她的学生，研二的周晓晓。

　　周晓晓满脸惊讶：“您怎么在这儿？”

　　“办事。”林微熹面不改色，“你呢？”

　　“我……我来实习面试。”周晓晓指了指楼上的方向，“惟谨律所，我投了简历。”

　　林微熹的眉毛动了动。

　　“面试怎么样？”

　　“还不知道。”周晓晓笑嘻嘻地看着她，“林老师，您认识这里的律师吗？听说这边的合伙人都很厉害。”

　　林微熹想了想。

　　“认识一个。”她说。

　　“真的？谁啊？”

　　林微熹沉默了两秒。

　　“顾惟谨。”

　　周晓晓眼睛瞪大：“顾律师？！那个离婚王牌？！林老师您认识他？”

　　“嗯。”

　　“太厉害了！”周晓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林老师您能帮我美言几句吗？我特别想进这家律所！”

　　林微熹看着她，表情平静。

　　“我可以帮你问问他。”她说，“但不保证结果。”

　　“谢谢林老师！”周晓晓鞠躬，“您最好了！”

　　林微熹点点头，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周晓晓。”

　　“嗯？”

　　“你觉得，”林微熹顿了顿，“顾惟谨这个人怎么样？”

　　周晓晓愣了一下，想了想：“听说很厉害啊，业界有名。但好像……有点冷。我同学说他打官司从来不笑，对谁都淡淡的。”

　　“还有呢？”

　　“还有……”周晓晓挠了挠头，“我听八卦说，他以前有个女朋友，谈了好多年，后来分了。好像是女方想结婚，他不想，反正挺可惜的。”

　　林微熹点点头。

　　“谢谢。”她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婚前协议，想起顾惟谨刚才的话。

　　“我前女友曾经说我是‘感情里的机器人’。”

　　谈了好多年，女方想结婚，他不想。

　　那现在呢？

　　他为什么又想结了？

　　林微熹站在太阳底下，任由汗水从额角滑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的“历史数据”产生了兴趣。

　　不是学术研究那种兴趣。是另一种。

　　她想这大概是——人类天生对未知变量的好奇心。

　　手机响了。

　　是顾惟谨的微信。

　　“到家了吗？”

　　“没有。”她回复，“刚出大楼。”

　　“那正好。我在楼上看到你了。对面有家甜品店，要不要去坐坐？”

　　林微熹抬起头。

　　27楼的落地窗前，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

　　她眯起眼睛，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突然想起一个数学概念。

　　最大似然估计——在已知观测数据的情况下，寻找最有可能产生这些观测结果的参数值。

　　她的观测数据是：他写了二十页的人性化协议。他准备了正式的婚前合同。他在她笑的时候，说“你笑起来挺好看”。他站在27楼看着她，问她要不要去坐坐。

　　根据这些数据，最大似然估计的结果是——

　　这个男人，可能真的对她有兴趣。

　　不是那种“合作方”的兴趣。

　　是另一种。

　　林微熹站在太阳底下，心跳快了半拍。

　　她回复：“好。”

　　然后她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甜品店。

　　身后27楼的落地窗前，那个身影还在那里。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