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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在看我的时候，我其实也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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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日记此刻摊开在茉语枝课桌上，翻到最新那一页。
姜今也面色惨白，嘴唇止不住发抖，她的目光从日记上移开，落在茉语枝脸上。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你写的？”
茉语枝缓步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站定。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金红的光晕里。
茉语枝瞟了一眼日记，抬起眼，迎上姜今也那双惊恐的眼睛。
她没否认，也不解释，连一点慌乱都没有。
“看到了。”她唇角微扬。
姜今也神情木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茉语枝挡在她面前，背光而立，此刻那双眼睛亮如星辰。
“看到了。”她轻声重复，“你想问什么？”
姜今也不可置信的仰视她，她又低头看桌上的日记，那几行字太过刺目。
“你在看我。”
“今天看到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挑开她死命捂着，最不堪的心事。
“你……”她强迫自己开口，“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捡的。”茉语枝回答的简洁。
“在哪里捡的？”
“废弃铁轨那边。”茉语枝目光平静，“被风吹出来的，就那么躺在草里。”
姜今也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想起那天，那天因为心里太乱，因为写了那些不该写的东西，因为对自己厌恶到了极点，她确实去过铁轨那边，想把它扔掉，想抹掉那些让她羞耻的证据，可最后，她只把它藏在那里，眼不见为净。
她以为那是安全的地方。
“你看过了？”姜今也语气肯定。
茉语枝没有回答，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姜今也猛地合上日记，站起身，她双目发红，瞪着茉语枝，声音咬牙切齿：
“你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你还、还往上面写这种东西？！”
茉语枝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
“知道。”
“你……”她说不下去了。
她怕什么？怕茉语枝把日记内容说出去？可茉语枝没有，怕茉语枝拿这个威胁她？可茉语枝到现在什么都没做，怕茉语枝嘲笑她，羞辱她？把她那些混乱不堪的心事当笑话看？
可茉语枝只是在上面写了几句话，还是让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姜今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茉语枝俯视着她，这个平日里阳光开朗，在同学中间众星捧月的姜今也，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可怜小狗。
她沉默了一会，轻声开口。
“那天，我捡到这个本子的时候，低烧刚退，手上还缠着纱布，疼得睡不着，我一个人坐在破屋里，外面是别人家吃饭聊天的声音，很热闹，我屋里什么都没有，连灯都懒得开。”
姜今也没有抬头，只是紧绷的身体松了一点。
“然后我翻到这个本子，看到你写的这些话。”
她顿了下：“关于茉荨安的，关于你自己的生活，还有关于我的。”
姜今也的手又攥紧了。
“你的问题，我看到了，所以我就把答案写下去了。”茉语枝与她对视，“不是嘲弄你，威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
姜今也看着她，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你那些连自己都厌恶的心思，”茉语枝一字一顿，“有人看到了，而且。”
她弯起唇角，笑意明媚。
“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姜今也的呼吸停滞了。
她倏然觉得茉语枝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危险的温柔。
“你不生气？我写你那些……”
“生气？”茉语枝轻轻摇头，“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写我装模作样，我确实在装，你写我活该，那天的伤，我确实不够小心，你写我手腕太细，那是事实。”
“你写关我屁事，写得那么用力，那说明什么。”
姜今也愕然。
“说明你在乎。”茉语枝目光像能看透一切，“在乎到需要反复说服自己不在乎。”
姜今也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在乎，在乎到每天控制不住的看，在乎到为她挡那些人的欺负，送碘伏创可贴包药，塞伞，追出来问她有没有人找麻烦。
她在乎，只是她一直在骗自己，说那是看不惯，是顺手，是同学间应该的。
可现在，有人将她的心事细细读完，并给予了她肯定。
姜今也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打转，她拼命忍住。
茉语枝没再说话，只静静的等着她。
夕阳渐渐沉下去，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过了许久，姜今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
“你打算怎么办？”她的声音还有些哑。
茉语枝歪头：“什么怎么办？”
“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日记，“你知道这些，你打算……”
“还给你。”茉语枝打断她，“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姜今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个本子有她所有可以被拿捏的把柄，任何一个人拿到这个，都可以轻易毁掉她在学校形象。
“你，”姜今也的喉咙发紧，“你不拿这个……”
“威胁你？”茉语枝替她说完，无奈笑道，“我为什么要威胁你？”
姜今也说不出话。
茉语枝逼视着她，目光变得有些深。
“姜今也，”她好奇问，“你觉得我是什么人？一个靠偷别人秘密活着的可怜虫？”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姜今也被问住了。
茉语枝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把桌子里的书包拽出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信封放在姜今也面前。
姜今也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着四个字：致姜今也。
她抬起头，疑惑的看向茉语枝。
茉语枝没有解释，沉声道：“打开看看。”
姜今也犹豫了下，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她抽出来打开。
上面是茉语枝清秀的字迹，她眼睛扫过那些字，逐字逐句的看。
茉语枝把她日记里那些混乱，矛盾的话全部重新抄写了一遍。
每一句后面，都跟着一行新的字。
“烦。”后面写着，“我知道，我也烦自己。”
“装模作样。”后面写着，“是，我在装，装不疼，装不在乎，装一个人也能活。”
“活该。”后面写着，“也许吧，但我没得选。”
“关我屁事。”后面写着，“写这句话的时候，你其实在想，为什么不能真的关我屁事？”
最后那句是姜今也质问了自己十几遍的问题。
“姜今也，你他妈到底在看什么？！”
茉语枝在后面写了很长的一段话：
“你在看一个和你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你在看一个和你一样努力伪装自己的人，你在看一个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懂你的人，你在看，你自己也想看的那个人。”
姜今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泪水砸在那叠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拼命用手背擦，却越擦越多。
茉语枝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姜今也没接，茉语枝就保持着递纸的姿势不动。
很久之后，姜今也抬起头，看起来格外狼狈。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看出了你不恨我，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茉语枝从她手里抽出日记，放在桌上，翻到最新页，在上面又添上一行：
“现在，你看到你自己了吗？”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姜今也手里。
“还给你，那些抄的，就当是我给你的回礼。”
说完，她背起书包，走向门口。
“姜今也，”她边走边说，“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日记里写的那些我也不会说，从今以后，你当没这回事也行，当不认识我也行，怎么都行。”
她脚步顿了顿：“不过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记住。”
姜今也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忽闪。
茉语枝侧过脸：“你在看我的时候，我其实也在看你。”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茉语枝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很大，吹得她碎发扬起。
回到屋子后，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第一张就是日记的照片。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日记彻底还回去。
倒不是想威胁谁，单纯是这样的姜今也，她不想放手太快。
姜今也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把那本日记锁进抽屉里。
钥匙扔进笔简，和一堆杂乱的文具混在一起，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呆，最后狠揉了一把脸。
姜今也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烦躁的呜咽。
完了，全他妈完了，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都被茉语枝看光了。
少女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可茉语枝什么也没要，还说了那些话，为什么？她到底想要什么？
姜今也想不明白。
隔天，姜今也到教室的时间比平时早得多。
班里只有几个人，茉语枝的座位还空着。
姜今也瞟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刚把书包塞进桌，手指就碰到个硬硬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