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杯辞令，满座惊殊 一室笑语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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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笑语喧阗，她初时惶怯渐渐敛去，心下既静，敛衽垂首，脊背微挺，眉目沉静，声线清润如泉，却自有一分坚稳。
“大人酒兴正浓，奴婢卑贱，不敢污贵人耳目，亦不敢陪宴失仪。谨以三杯薄酒，谢大人厚爱，亦谢今日扰宴之过。”
语声清和，不卑不亢，字字沉稳，全无婢子畏缩之态。
话音方落，不待众人回应，她已执起案上铜樽。
席间倏然一静，众目尽凝于那袭素衣之上，丝竹之声亦悄然低抑。
灵均亦缓缓放下酒盏，指尖犹沾身侧佳人温香，眸色却早已沉沉锁在她身上，静观她孤身一人，于满堂宾客之前自解困局。
他端坐不动，非是冷眼旁观，实是在等——等她支撑不住，等她回首，等她终肯开口求他。
她端起第一杯，仰头饮尽。
“第一杯，敬将军百战归乡，四方得安。”
再端第二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诸位君子守礼自持，清名不负。”
端起第三杯，神色平静无波。
“奴婢蒲柳之质，不堪侍酒陪宴，就此告退，不复惊扰。”
三杯烈酒入喉，灼烫循喉而下，她颊间微染绯色，却依旧身姿端立，神思澄定，不见半分狼狈。
满座宾客尽皆愕然。
此铜樽分量颇重，三杯入腹，纵七尺男儿亦难承受，何况一介弱女。
她祝酒辞令温雅有度，举杯之际豪气自生，与纤弱之姿相映相融，毫无突兀之感。
这般风骨，令人难测深浅，满座心下皆生忌惮，再无人敢肆意冒犯。
方才拉扯她的那位大夫，早已酒醒大半，僵立席间，进退失据，一时竟不知何以收场。
正此时，三记清越掌声，倏然划破席间窘迫沉寂。
只见一位玉立公子徐徐起身，衣袂温润，气度雍容，朗声道：
“此女临危不乱，言辞得体，三杯自罚，情致俱足。
诸位既已见之，司空君亦必心许。
何必与一介弱女计较？不若宽宥放行，以全君子之风，亦全今日之宴。”
修息抬眸凝睇，识得此人乃是太宰长子公子小白，眸底微漾感激，敛衽垂首，默然一礼。
“本司空亦深服此女气度风骨。娇娘易得，风骨难求，便放她离去，诸位以为何如？”
司空见小白已然出言解围，若再缄默，反失体面，当即顺势开口。
席间众人自是齐声附和。
唯有一人，面上云淡风轻，无人窥见异状，掌心酒杯，却已被指节攥得微变其形。
方才拉扯她的那位大夫闻语，当即顺势收势，温声道：
“司空与小白公子所言极是，你且退下。”
修息从容欠身，向司空敛衽一礼，临行之际，复向小白公子微一颔首，以致谢意。
自始至终，她目光唯落于身前地面，未曾抬首，未曾回眸望向席间一人，更未看灵均一眼。
而主位之上，灵均指尖几欲攥碎杯身。
他怀中依旧拥着美姬，面上笑意浅淡，仿若置身事外，眼底却翻涌沉暗风浪，一瞬不瞬凝在她身上。
看她临危不乱，看她傲骨自撑，看她被人温言解围，看她……全程视他如无物。
他本可一言，便为她解困；
本可一目，便令旁人不敢放肆。
可他偏要等，等她低头，等她示弱，等她来求自己。
她终究未曾。
是自尊，是执拗，是落空之盼，亦是连他自身都不愿承认的、翻涌难抑的醋意与恼意。
她越是沉静自持，他心底越是紧绷。
她越是不需他护持，他越是窒闷难平。
满堂灯火璀璨，笑语声声，于他而言，却唯余一片寂然。
他眼睁睁看她被人护持，独自离去，看那道素净身影渐行渐远，走出他的视线，始终不曾回首，望他一眼。
酒液入喉，只剩苦涩。
他赢尽场面，守住骄傲，
却在这一刻，清晰察觉——
有何物事，正从他指缝之间，悄然流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三杯辞令，满座惊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