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同归.半身空寂》》兜兜泡泡

7、语刺心骨，情怯天涯 天方微明，

　　天方微明，宿雾未散。
　　修息悠然醒转，睫羽轻颤，徐徐抬眸，便撞入一双深眸。那人眉目威严俊朗，正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眸光沉沉，似含千言。
　　她心头微震，指尖悄然攥紧衣料，忙敛神起身，理平微乱衣襟，敛衽轻躬，声线柔静：“将军。”
　　灵均缓缓舒展一夜僵麻的臂膀，指节微曲，面上淡漠无波，只语声沉缓，淡淡问道：“免礼。这些时日，多劳你照料？”
　　修息垂首，鬓边碎发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惶色，背脊挺得微直，声轻而稳：“将军既已安愈，婢子便先告退。”
　　话音未落，她已微微侧身，裙摆轻扫地面，便欲转身离去。
　　“且住。”
　　灵均面色微沉，眉峰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沉冷，“你便要这般离去？”
　　修息身形一僵，立在原地，肩头微不可察地轻颤，未曾回头，只垂着眼帘，轻声应道：“不知将军尚有何吩咐？
　　“你与本将同榻一宿，天明便欲抽身而去？”灵均语声沉缓，字字清晰，目光牢牢锁在她背影，指节不自觉收紧。
　　“是婢子失礼了。将军放心，此事婢子绝口不言，不会污了将军清誉。”她喉间微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语气恭谨，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语毕，修息不再多言，垂眸敛气，轻推门扉，缓步离去，步履轻缓，却走得决绝。
　　晨雾微凉，一缕风穿门而入，卷起地上残屑，室内一时寂然，只余他一人，望着空寂门扇，眸色深暗难辨。
　　自此一别，倏忽半月。
　　灵均返朝理事，军务抚恤，次第安顿，诸事渐稳。
　　修息依旧深居简出，只在乡间度日，刻意避着府中人影，两不相扰。
　　这日，溪水清浅，柳丝轻拂。
　　修息于溪边浣衣方毕，拧干布帛，起身转身时，步履微急，险些撞入一道坚实身影。
　　她慌忙垂首，屈膝欲致歉，来人却未发一语，只伸指，轻轻托起她下颌。
　　指腹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躲避的执意。
　　她被迫抬眸，撞入一双深寂眼眸。
　　辨清来人刹那，心头骤慌，连忙敛衽躬身，垂眸敛眉，姿态恭谨谦卑，轻声道：“大将军。”
　　“你名修息？”灵均目光沉静，垂眸望着她，指尖并未收回，细细打量她眉眼，神色难辨。
　　“是，婢子名修息。”她睫羽轻垂，避开他视线，语气平淡疏离，形同陌路。
　　“你自归家之后，便从没想过，再来见本将？”灵均语气里，藏着几分沉郁，眉尖微蹙，似有不解，亦有不悦。
　　修息被他这一问，一时怔忡，默然片刻，才轻声应道：
　　“将军政务冗繁，身侧自有专人侍奉，婢子前来，亦是无用。况且……”
　　她语声渐低，微偏下颌，刻意避过他的目光，不愿与他相近分毫。
　　“况且如何？”他步步紧逼，目光沉沉凝在她面上，不肯漏过她半分神色。
　　“尊卑有别，不敢妄自惊扰。今日见将军康健，婢子便心安了。”
　　她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波澜，语气平和温驯，却分明隔着一层生疏遥远。
　　灵均低笑一声，笑意浅淡，未曾达眼底，只剩满目沉涩与讥诮。
　　他徐徐收指，负于身后，语声淡漠如冰：“好一个自持端谨的女子，谁人能知，背地里竟是那般故作矜持，暗自来近的模样。”
　　修息闻言，浑身骤然一震。
　　她只当他忆起了那段她日夜规避、蚀骨难安的旧事，惊惶之下猝然抬眸，眸中翻涌着错愕与惶遽，唇瓣微颤，轻声试探：“将军……何出此言？”
　　灵均声线渐冷，眉峰微蹙，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
　　“那夜你在本将榻前伴宿一宿，天明便拂衣而去，彼时尚且坦然无避，今日反倒这般疏离守礼——在你眼中，本将与那段光景，竟都这般不值一提吗？”
　　修息闻言，先是心口微松，恍然明白他说的并非那场摧折她的旧梦，只是病榻前伴宿之夜。
　　紧跟着便被窘迫与羞赧裹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垂眸默然，唇色微微泛白。半晌才压下喉间涩意，轻声道：“那晚是婢子逾矩，承蒙将军不责。婢子不敢多想，亦不会多想。”
　　“你不曾多想，倒是我多心了？”灵均攥紧掌心，语气愈冷，眼底翻涌着烦躁与不甘，“你这般轻贱自身，对谁，皆是如此？”
　　修息不再辩解，只缓缓躬身，神色平静无波，掩去眼底酸涩：“将军保重，婢子告退。”
　　说罢，垂首退去，一步一步，走得极稳，脊背挺直，不肯露出半分狼狈，也极远。
　　灵均立在原地，望着那道单薄孤影渐行渐远，眉峰紧锁，心下翻涌纷乱，指腹仍残留着她下颌的温软，久久难平。
　　自那日后，修息日夜不宁，辗转难眠。
　　梦中反复出现那夜光景：
　　他拥她在怀，胸膛温暖真切，气息安稳可依；转瞬却又冷冷推开，眉眼疏离淡漠，只一句沉冷话语，破空而来：
　　“你该清楚，自己是何身份。”
　　她骤然惊醒，冷汗浸衣，发丝黏在颈间，心口狂跳不止，睁着眼直到天明，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这一生，
总会有那样一个人。
值得你抛却所有奔赴，
赴一场山海远阔。
只为匆匆一面，
可当真正遇见——
却只轻淡一句：
“不过，我只是路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