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寻遍山海，咫尺相逢 暮色初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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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临，骤雨倾盆。
修息心牵入山采药的弟弟，复念榻间病人，自喂药之后，便半步不敢再入房室。
“粒米不进，纵是铁骨，亦难久持。”
她心底暗叹，微带自嘲。
这一回，她放轻步履，只道他尚在沉眠，不至窥见她形貌。
然那道清冽气息近在咫尺，她终是缓步，行至病榻之前。
伸手轻探他额间，滚烫依旧，她不由微蹙蛾眉，睫羽轻轻一颤。
取寒井凉水为他冷敷，复以匙子缓缓馈以热汤，所幸尽数入喉。
她轻舒一口气，一遍遍为他更换凉巾，静守至夜阑更深，窗外冷雨潇潇，不敢稍歇。
破晓时分，修息自榻边惊觉，竟已枯守一整夜。
再探他额间，高热已然尽退。
她心头稍安，当即起身，默然为他熬汤去了。
修济与军医直至午时方归，灵均服药之后，病情渐缓。
怎奈军医连日操劳，不慎感寒病倒，照料将军之责，便尽数落在修息身上。
入夜，赵副将归来，见将军转危为安，心下甚慰。
向姐弟致谢间，目光无意间落在修息面上，忽而忆起那日溪边跌仆的素影——
眼前此女，正是将军数月来遍寻不得之人。
他心下了然，却不点破，只眼底微含深意，淡淡一笑。
次日军中医者代为诊视，言道将军元气渐复，可迁回将军府静养。
临行之前，赵副将寻至修息身前，躬身一礼：
“姑娘悉心照拂，于将军有救命之恩。末将尚有一不情之请，望姑娘应允。”
“赵副将请讲。”修息微微欠身，敛眉垂目。
“姑娘深谙药理，连日侍奉又极尽周全，我冒昧恳请，姑娘随往将军府，继续照料将军，直至痊愈。”
修息眸色微惊，连忙推辞：
“副将万万不可。民女久居山间，不惯朱门礼数，府上自有妥当人照料，实在不敢随行。”
赵副将眸中深意更浓，徐徐开口：
“姑娘有所不知，此番大捷，令弟修济临阵运筹，骁勇有功，已录首功。姑娘连日悉心照料，使将军得安痊可，军中上下皆感念于心。今军中拟为令弟拔擢，末将斗胆一问——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修息乍闻幼弟建功，眸中微亮，转瞬便辨出话外之音，眉峰微蹙，指尖悄然攥紧衣袂，一时进退两难。
她恐违逆副将之意，误了弟弟前程；
又恐入府之后，被大将军认出，落得轻佻不自重之名，心绪纷乱如麻。
赵副将温声再道：
“姑娘只管安心。待大将军一醒，你便可归家。去留之事，届时再斟酌不迟。”
话虽温和，他心底却已分明。
人既寻得，待将军康复，去与留，便由不得旁人了。
修息闻言，暗自思忖：
只需照料至他醒前悄然离去，不叫他看见，应当无碍。
弟弟前程为重，她终是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大将军府内，御医一日数至，可见大王对此战将倚重之深。
然煎药奉汤、近身照料诸事，皆由修息一人操持。
自山间茅舍迁至朱门府邸，她连日操劳，形神俱疲，几无片刻安歇。
这一日，终是困乏难支，倚在榻边，以手支额，沉沉睡去。
鬓发松松垂落，遮住半张容颜，呼吸轻浅，眉宇间犹带几分惶然未散。
三更漏断，万籁俱寂。
灵均徐徐睁眼，朦胧间见榻沿倚着一道纤影，闭目沉眠。
他凝神细看，瞳孔骤然一缩，心口骤然一震。
竟是她。
他高热初愈，身子尚虚，动作缓而轻，缓缓坐起，唯恐惊扰了她。
指尖微顿，终是伸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修息倦极，兀自沉眠，未曾醒转，只下意识往暖意处靠了靠。
灵均垂眸，久久凝望着她眉眼，呼吸微滞，心底千般翻涌，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寻遍千山万水，原来一直近在咫尺。
此际无言，胜却千言万语。
唯盼长夜绵长，天光迟晓，好换这一刻，心安无扰。
他就这般静静拥着她，凝望窗色，一念缠系，直至天际微明，彻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寻遍山海，咫尺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