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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针下止血 胎记惊鸿 质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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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府内室,夜雨砸窗,帷幔乱颤。一灯如豆在风雨中明灭,满室浸着潮气与淡腥,沉滞得令人窒息。
修济守在榻前,心如火焚,眼见榻上贵人气息渐微,终是按捺不住,沉声道:“再去催,看医者行至何处!”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急促步履声,医者冒雨奔至,衣摆溅泥,发间带雨,步履急促推门而入。
修济不待他行礼,抬手便阻,声线绷得紧促:“无须多礼,速为榻上贵人诊治!”
他侧身微让,指尖轻拢贵人微凉之手,似牢牢挽着一缕将散的生气。
医者不敢耽搁,以绢隔腕,凝神诊脉。不过瞬息,面色愈沉,眉峰紧蹙。
诊毕,他朝修济深深一揖,语声艰涩:“将军,贵人身孕五月,骤惊致胎气动荡,血崩在即,胎儿……已然不保。眼下唯有施针止血,先保母体,只是……”
“只是何事!”
修济喉间一紧,心头骤沉,语声已哑。
医者四顾无人,近前附耳,将隐情低声告知。
修济瞳孔骤缩,身形陡凝。再看榻上气若游丝、面色惨白的贵人,心口如被重铁攥紧,痛不可抑。
沉默须臾,他咬牙定音:“施针。”
相较耳中隐忧,保住她性命,片刻不可耽搁。
“将军,”医者面有难色,“施针穴位在腰侧,需贵人坐起方能下针,且须褪却外衫,于礼有碍,恐损清名……”
一旁侍女早已惊软在地,浑身颤栗,泪盈于眶却不敢作声。
“性命当前,何谈礼数!”修济厉声断喝,焦灼决绝溢于言表,“即刻施救,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是,在下即刻施术!”
医者飞快取针,就烛火略炙消毒,分毫不敢拖沓。
修济沉声道:“你为贵人宽衣,扶她起身。”
侍女颤巍巍上前,褪去贵人染血外衫,怎奈她昏沉无力,软若无骨,一介弱婢,根本难以扶持。
修济本欲侧首避嫌,恪守男女之防,可血崩之势迫在眉睫,迟则生变,已然顾不上诸多避讳。
他上前一步,自贵人身后轻托其肩背,稳稳将人扶坐端正,动作轻稳有度,只扶着力处,半分不曾逾矩。
抬手调整身姿之际,目光无意扫过她腰侧——
白皙肌肤之上,一枚浅淡桃花胎记隐现,淡若胭脂,在昏乱灯影下,刺目得让人心头涩滞。
施针不过半个时辰,医者凝神下针,毫厘不敢偏差。修济始终稳稳扶持,心悬一线,片刻不敢松懈。
针毕,医者急开止血固元之方,命侍女速去煎药。
此后一夜,修济寸步未离榻前。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血腥味久久未散。他时时探其脉息,轻握其手,强撑不敢合眼,唯恐血崩再发,再无回天之力。
天边微白,晨光透窗,贵人气息渐趋平稳,再无崩血之兆。医者再三诊视,终松气回禀:
“将军,血已稳住,贵人性命……无碍了。”
修济紧绷一夜的身形骤然一松,后背重衣尽被冷汗浸透,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
榻上之人依旧闭目沉睡,面色苍白,呼吸却已绵长平稳,不复先前垂危之态。
榻角一方素帕轻裹,藏着那未及成型便已夭折的孩儿,小巧玲珑,令人心尖发颤。
修济轻轻将贵人放平,守在榻边,望着她昏睡的容颜,久久缄默。
忽念及此事利害,他骤然抬眼,声冷如冰,叫住正要退离的医者:“今日之事,半字不可外泄。若有半分传扬,本将军绝不轻饶。”
医者心知事关重大,连连躬身应诺,屏息轻步退去。
一室重归空寂。
唯有一念沉重如铁,在他心底反复盘桓——
待她醒来,该如何开口,告知她孩儿已殒的噩耗。
更不知该如何,将医者那句足以碾碎她余生希冀的秘语,说与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