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同归.半身空寂》》兜兜泡泡

39、生辰惊变 雨夜胎殇 褒国之风，

　　褒国之风，长携入骨薄凉，雨云沉沉，整座质子府邸，尽浸于湿冷空寂之中。
　　倏忽间，昭和腹中胎息已五月。她日日着宽博宫装，刻意敛身藏形，将孕态遮覆得严丝合缝；府中本就人迹稀疏，她又行事谨敛，半分端倪未曾外露。
　　每至独处，她总不自觉抚上小腹，感受那缕微弱却真切的胎动，眉眼便会稍稍舒展，漾起一丝浅淡而酸涩的慰藉。
　　此子，是她瞒着灵均拼死留下的骨血。那一夜荒唐之后，他待她只剩厌弃，连梦中所唤皆是旁人，半分顾惜也未曾予她。
　　她又怎敢奢求他肯接纳此子、心生半分怜惜？只怕在他眼中，这孩儿不过是那段不堪过往的佐证，是连见光都不配的累赘。这般心底秘事，自始至终，无人可诉。
　　转瞬，便至她生辰。
　　此日天色阴翳，浓云低垂，天地间尽是沉郁之气。昭和强振精神，临镜端坐，细描蛾眉，轻敷脂粉，将眼底倦意与心底凄寒，尽掩于妆容之下。
　　心底纵有千般苦楚，日子终要往前捱。她只愿今日稍具体面，做回金枝玉叶的大吴公主，而非樊笼之中身不由己的质子。
　　入夜，她亲手备下几样精致小菜，复从箱底取出一小壶自故国携来的旧酿。
　　不求笙歌庆贺，不盼旁人祝祷，只愿浅酌一盏，以解万里飘零、故国难归之愁。
　　烛火轻摇，映得她容色沉静自持，带着几分强撑的清冷。她执杯在手，杯沿方触唇间，门外猝然传来凄厉哭唤。
　　“公主——！”
　　颜儿跌撞奔入，面无血色，浑身战栗，语声抖不成调：
　　“公主……街巷间早传边关流言，奴婢多方探听核实，灵大将军于沙场重创，性命垂危——”
　　轰——一道惊雷，轰然炸于她灵台之上，四野瞬时寂然，万籁俱噤。
　　她猛地起身，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骤黑，气血翻涌直冲喉间。心神俱裂之际，小腹骤起尖锐绞痛，再也支撑不住，足下一软，径直跌落在地。
　　“公主——！”
　　剧痛钻心，再无回转，一股温热汹涌而下，浸透衣料，在冰冷地面缓缓晕开一片刺目猩红。
　　颜儿惊惶失措，无力扶起昭和，只得仓皇夺门而出求救。
　　深夜长街本就行人稀少，突至暴雨顷刻浇透她全身，寒透骨髓。她在泥泞中跌撞奔逃，气息奄奄，四顾茫然，竟寻不到半个人影。
　　绝望如冷雨，将她彻底吞没。
　　慌不择路间，她一头撞入一道坚实怀抱。
　　颜儿再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冷雨之中，死死攥住对方衣摆，泣不成声：
　　“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公主！”
　　来人连忙俯身，语声沉稳温和，穿透雨幕：
　　“快起，不必多礼，公主出了何事？”
　　颜儿泪眼朦胧，浑身湿透，却一眼辨出来人——正是初入褒国时奉命迎候她们的将军，修济。
　　他刚自宫中议事毕，归府途中途经质子府附近，适逢其乱。
　　修济见她狼狈至此、几近崩溃，心头骤然一紧。
　　他侧身微让，指尖依旧轻拢着贵人微凉之手，分毫不肯松开，目光紧紧盯着医者的动作，眉眼间的急切与担忧，再也藏不住。
　　医者不敢耽搁，以绢隔腕，凝神诊脉。不过瞬息，面色愈沉，眉峰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