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同归.半身空寂》》兜兜泡泡

41、质庭泪尽 疆场梦深 天光微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质子府窗棂，屋中一缕血腥气久久不散，四下空寂得教人喘不上气。
　　榻上之人不知昏睡了多久，睫羽微颤，才缓缓睁开眼。
　　守了她整夜的修济，眼底乌青浓重，下颌覆着一层青硬胡茬，衣袍皱乱沾血，一身沉郁倦色。他忙俯身靠近，声音哑得发涩：
　　“公主，你醒了。”
　　昭和意识尚在混沌之中，浑身虚软乏力，指尖下意识抚向小腹，只触得一片冰凉平坦，再无五月身孕的温软隆起，亦无半分曾让她心头一暖的细微胎动。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眼底最后一点茫然被滔天恐慌撕碎，连呼吸骤然凝滞。下一瞬，她强撑着周身钝痛，颤巍巍撑榻坐起，肩头不住发抖，一双通红的眼睛凄惶地望着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儿了……你告诉我……”
　　修济喉间□□，半个字也答不出，只垂着眼，满面愧疚不忍，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昭和的心一寸寸沉进冰窖，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泣声哀切：
　　“你说话啊……求你，告诉我他还在……”
　　修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满目痛楚，只轻轻朝榻角矮几抬了抬眼。
　　一方素帕裹着小小一团，安安静静卧在几上，再无半分生气。
　　只那一眼，昭和整个人轰然崩塌，喉间溢出一声破碎哽咽，身子晃了晃，几乎软倒榻上。
　　想她与灵均荒唐一回，他心底却始终装着旁人，自此一朝事了，便咫尺陌路。唯有那尚未出世的孩儿，是她藏在心底唯一的念想，她小心翼翼掩人耳目，视作性命相依的寄托。可怜那孩儿未曾睁眼看过半分世间春色，未曾落地听过一声啼哭，便这般匆匆离她而去。
　　悲恸冲垮神志，她泪如雨下，偏又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要起身。修济刚伸手去扶，她已然虚软不稳，身子猛地往前倾去，径直摔倒在地。
　　修济慌忙上前欲将她抱起，她却奋力挣开，不许他再靠近。他只得半蹲在旁，亦步亦趋护着她，满心焦灼地看着她手肘撑地，狼狈地向着矮几爬去，颤巍巍伸手取下那方素帕，紧紧抱在怀中，埋首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到极致，骤然爆发。她将那方素帕轻轻放在腿上，而后状若疯癫，不断捶打自己心口，嘶哑地哭喊：
　　“怎么连你都要离我而去……我不配做你的娘亲……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你……”
　　修济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腕，急声拦阻：
　　“公主，不可如此折磨自己！”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宽慰：
　　“公主……你还年轻……”
　　可话到嘴边骤然顿住，那层不可言说的隐痛压在心头，后半句终究咽了回去，只哑声叹：
　　“别再伤了自己。”
　　昭和被他按住，再也无力挣扎，只是蜷缩在地上，将腿上那方素帕紧紧护在身前，哭得浑身抽搐，几乎窒息。所有骄傲、所有隐忍，所有苦苦支撑的伪装，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修济轻叹一声，再顾不上礼数，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稳稳护住。
　　她靠在他肩头，泣不成声，泪水浸透他的衣袍，将连日来藏藏掩掩的期盼与欢喜，一并哭成再也挽不回的灰烬。
　　而此时千里沙场，狼烟正烈。
　　灵均挥剑御敌，浑然不知，那个倾心于他、孤身远赴异国为质的女子，曾悄悄怀了他的骨肉，在异乡苦苦支撑，未及告知，便已痛失他们的孩儿，连半分弥补的机会都不曾余下。
　　可他们二人谁也不会知道，灵均心尖上惦念半生的人，竟是此刻守着昭和泪尽肠断的修济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修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