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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寒言良宵 恩断缘尽 他俯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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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首,额抵她微凉额间,气息沉乱,带着破碎疲意与自嘲:
“这样……你可满意了?”
昭和闻言一僵,心口骤缩。
她初承云雨,周身虚软,骨间涩痛未消,听得此语,只觉一片热忱尽付尘土,无地自容。
只当是自己一味倾心靠近,不肯抽身,才落得今日这般难堪境地。
念及此,她怯怯缩向榻内,手足无措,紧紧裹住衾被。
垂眸许久,气息微颤,终是断续轻声道:
“是昭和唐突了,对不住。”
此语入耳,灵均心下大乱,百般滋味绞结在胸。
他连看她一眼都觉难耐,不敢面对自己的过错,更不敢直视她眼底碎掉的光。
别过头去,默然翻身背向于她,闭目不语,脊背绷得笔直,只想将这一身烦乱与愧悔尽数隔绝。
深夜沉沉,万籁俱寂,唯有烛火轻爆,细细有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梦中无意识轻喃,声线温柔缱绻,却字字刺心:
“息儿……息儿……”
那是刻入他骨血之人,是他梦魂所系、此生护持之人,从来都不是她。
方才残存的一丝暖意,被这一声轻唤碾得粉碎,随风散去。
原来他连梦里,都不曾有过她的位置。
她倾尽一切换来的一夜相伴,不过是他愧意之下的施舍,是她一己痴心,终成空幻。
窗外风雨呼啸,雷声隐隐。
室内静得可闻心碎之声,清绝无望,碎至彻底,再不可复全。
她卧在他身侧,咫尺之距,却如隔千山万水、一整座寒世,再也触不到他半分真心。
寒意从足底漫至顶门,更甚于窗外风雨,血脉似为之冻结。
次日天光微亮,晨光穿窗而入,带着清寒之意。
灵均自昏睡中醒来,周身暖意散尽,只余一室清冷。
晨风透窗,携着残夜湿凉,寒侵肌骨。
他撑身坐起,一动便觉太阳穴刺痛难当。
一夜摧折,疲惫压肩,周身酸楚,心下空茫。
下意识转头望去,榻上只剩凌乱褶皱,再无半分余温,恍如一梦。
那一瞬,灵均心口骤然一空,似有极重之物,在他沉睡之际悄然离命而去,再不可寻。
他猛地清醒,混沌尽散,只余彻骨慌乱,手足冰凉。
恰在此时,房门轻启,老管家独自一人躬身入内,神色欲言又止,满目不忍叹息。
灵均目光死死锁住他,指尖攥紧被褥,指节泛白,声音沙哑颤抖:
“公主呢?公主去往何处?”
老管家垂手微紧,望着他眼底惶乱,声沉如石:
“公主天未亮便自行离去,未告他人,亦无随从,只身出宫。”
灵均面色骤沉,厉声追问:
“她回宫了?”
“非也。”
老管家轻摇其首,语气平静却残忍,
“公主早已备好车马,今日一早,便只身往褒国去了。”
一语震得他双耳嗡鸣,僵坐原地。
血气上涌一瞬,转瞬又冷彻四肢,周身寒透。
昨夜荒唐,她泣血之言,他梦中错唤之人,终究将她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碾碎,了无痕迹。
她不辞而别,未曾回头,甚至不愿与他再见一面,未留半分眷恋,决然从他世间抽身而去。
灵均僵坐榻上,满心尽是震骇。
昨夜尚在身侧之人,何以一夜之间,便走得如此决绝?
胸间剧痛已教他无从辩驳,心口似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悔恨、惊惶、愧疚、茫然,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惶恐与不舍,在胸间翻涌不休,几欲将他吞噬。
她以终身相托,他却待她凉薄如斯,未予名分,未予交代,未予半分真心。
而今她竟半句怨怼不曾有,便这般悄无声息离去,连让他补过的机会都不肯留。
直至此刻,空榻冷褥,满室清寒,他才骤然惊觉——
这一次,他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那个满心满眼皆是他,倾尽温柔奔赴而来的昭和,被他彻彻底底,亲手弄丢了。
从今往后,山高水远,相见无期,再无挽回余地。
此生更无一人,会怯怯望着他,轻声道一句:昭和心悦于你。
他更不会知晓,这一夜因缘暗结,她竟是怀着他的骨肉,孤身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