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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金銮一盟 公主难归 殿内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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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煌煌,光影沉沉。铜灯高悬,焰影摇落于金砖地面,明明灭灭,将偌大吴宫正殿衬得愈发肃穆幽深。
阶下两侧,青铜鼎炉香烟袅袅,清雾漫卷,绕过高高立柱,又缓缓升腾,映得王座与客席上的人影,皆隐在明暗交错的沉肃之中,远观如悬于云端,近看则各藏城府,深不可测。
吴王嬴烈端坐主位,玄色王袍以暗金丝线绣作蟠龙,盘肩绕腹,隐于灯火明晦之间,不显张扬,却自有镇慑殿宇的威严。
他腰背挺直,十指轻收,面上无甚波澜,唯有一双眼眸沉如寒渊,淡淡落于下首,不怒而威,一言一语,皆系一国安危。
下首客位,褒王世敖一袭深紫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沉稳端方,眉眼间藏着久经权谋的锋锐。他虽为客君,身处吴宫,却未有半分局促收敛,坐姿端正,气度雍容,与吴王遥遥相对,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两国盟誓,议至今日,已过数次往复,言辞婉转,底线试探,终究触到了最紧要、最不容退让的关隘。
嬴烈指尖轻叩案几,声响不高,却在寂静殿中格外清晰,如古钟落音,沉缓有力。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定音:
“褒王,联兵伐新,吴自当倾力,共破强敌。只是孤次子僕轱,自幼习政务军情,身负军国筹谋之任,主持后方漕运粮草,不可离国半步。若褒国执意要质子定盟,以安彼此之心,孤愿以公主昭和,代二皇子为质。”
一言既出,殿内气息微凝。
褒王世敖闻言,眸中精光微闪,并未立刻应下,亦无半分喜色。他缓缓抚着袖间温润玉扣,指腹摩挲纹路,心底已是一片冷然。
吴王这一手,打得不可谓不精巧。以一介公主为质,听似屈尊,实则轻巧敷衍,既保全了真正掌国脉的次子,又留足了日后转圜余地。将来疆土分利、战事进退,一旦两国生隙,吴国大可将这公主视作弃子,舍一人而保全国本,从容脱身,毫发无伤。
沉吟片刻,世敖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锋利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温和之下,字字紧逼,不留半分空隙:
“吴王愿以金枝玉叶身赴褒国,这份诚意,寡人深感于心。只是伐新之战,城池险固,甲械精良,非百战名将不足以摧坚破城。若得贵国大将军灵均,与寡人联军并进,共领前阵,身先士卒,则褒国将士方可一鼓作气,直捣新国国都。”
他顿了顿,目光轻扫,精准落于嬴烈微沉的脸色之上,继续缓缓道:
“本王知晓,此议非轻,近乎动吴国之柱石。故而,质子以公主为质,本王便破例应允,不再强求皇子。他日分治新土,你我亦可另作详议,不急于一时。若无灵均大将军偕行,此盟约徒具空文,少了锋刃支撑,恐难成事。”
杯盏之间,尽藏沟壑。他欲借吴国锐将为前驱,尽收战利而少损己兵;又纳公主为质,进可责吴之诚,多分得疆土,退可保全本国兵力,稳立不败之地。一进一退,一取一舍,利弊尽握,心机深藏。
嬴烈眉峰紧锁,指节微微收紧,指腹泛白。灵均乃是吴国柱石,一身将略冠绝列国,用兵如神,战功赫赫,是他手中最锋利、最不可轻弃的剑。使此人入联军偕行,共主战事,已是将半国兵锋托付盟约,战事之中,进退相系,风险之大,他比谁都清楚。
可新国近年来屡屡犯境,侵边扰民,蚕食疆土,吞并之心昭然若揭。若再迟疑退缩,不与褒国结盟,扼其锋芒,不出数年,新国坐大,吴国必遭蚕食,国本动摇,宗庙危殆。
一边是忍痛割爱,暂委大将,以退为进,换一国生机;一边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终至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身为君王,他没有选择。
沉默良久,殿内烛火噼啪微响。嬴烈眸中厉色一闪,终是拍案定音,声震殿宇:
“好。孤应允褒王——令灵均偕行联军,领前阵破敌;以昭和公主为质。吴褒同心,共伐新国!”
褒王世敖朗声而笑,意气舒展:“吴王爽快,一言为定!”
鼎中香烟依旧袅袅,烛火依旧煌煌。盟誓既定,宾主各安,看似圆满,皆大欢喜。
只是吴王嬴烈立于殿上,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心头微有一丝莫名的沉涩。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昭和,一踏出吴宫,一赴褒国,此后岁岁春风,年年海棠,他终是,再也没能等到她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