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同归.半身空寂》》兜兜泡泡

33、质月为盟 吾赴山河 吴宫盟

　　吴宫盟约既定，金书落篆，一言九鼎。不过半日，吴王明旨已由内侍亲捧，离了深宫，直奔城外将军府。
　　圣旨抵达将军府时，香案已设，僚属分列，庭前落叶簌簌，添了几分空寂。
　　灵均冠带整齐，垂眸接旨，神色素来沉敛，直至内侍宣至那句：“以昭和公主入褒为质，令大将军灵均为联军前锋，共伐新国。”周身气息骤然一寒。满纸王命，字字如刃。
　　后续言辞渐次模糊，耳畔只反复回响两句——以昭和公主为质。令灵均为联军前锋。
　　“大王……竟如此决断？”他声线微哑，难掩一瞬震颤。
　　内侍躬身低眉：“大将军，王命已决，盟书已立，不可更易。”
　　灵均抬手接过明黄旨意，指节不自觉收紧，几乎要将绢帛捏出褶皱。他默然凝立片刻，旋即转身备马入宫，步履间不见慌乱，却自有沉急。
　　殿内烛火煌煌，他入殿行礼，语气恭谨而恳切：“大王，臣既受国恩，愿为前锋破敌，纵马疆场，万死不辞。惟昭和公主金枝玉叶，远赴邻邦为质，风霜堪虞，臣恳请大王，再作思量。”
　　吴王嬴烈望着阶下臣子，长长一叹，帝王威仪尽敛，只剩几分疲惫：“你以为孤舍得？是昭和自己，入宫请命，愿代二弟赴褒。孤劝阻再三，她意已决，孤……拦她不住。”
　　一语落地，灵均如遭惊雷，僵在原地。他未曾想过，这场身不由己的盟约，竟是她亲自求来的归宿。
　　他还欲再言，吴王只是缓缓摆手，声沉如铁：“吴褒盟誓已成，疆土、兵戎、质子，一一写定，再无更改余地。”
　　无可更改。四字重逾千钧，砸在心头。
　　灵均躬身告退，步履沉稳走出殿门。长风吹动衣袂，凉意入骨。
　　他想起前几回相见，她总是安静疏离，眉目清淡，从不多言。
　　而今想来，他待她始终疏淡有礼，不曾亲近，亦不曾体恤，只一味保持着距离。
　　他从未想过，这般淡漠疏远，竟会与她今日远赴他乡的宿命，缠结在一起。
　　他将执戈沙场，为盟约赴战。她将远赴褒国，以一身安稳，换一国盟约。
　　一征一质，一别一生，万般皆是命数，半分不由人。
　　宫室一隅，灯火昏昏，寒意悄然浸阶。昭和临窗而立，身影清瘦，眼底一片澄明，心内却翻涌如潮。
　　她此去褒国，半为家国，半为心迹。二哥僕轱身系国政漕运，是吴国后方根基，不可轻离。
　　她愿以己身代之，使兄长安守故土，理政安民，不负肩上重任。而余下心事，她只藏于心间，不与人说。
　　那日廊下相见，他眼底分寸分明，客气疏淡，她早已明白。他心中有人，山河浩荡，再无她一席之地。
　　既如此，她便主动退场，远走他乡，从此不扰他心，不添他烦，放他清净，亦放自己解脱。
　　窗外夜色沉沉，漫过庭树。昭和面无波澜，只将一腔柔肠轻轻收起。
　　那是不能言说的怅惘，是无人可懂的隐忍，是一腔心意终究归于尘土，连半句不甘，都只能默默咽下。
　　此去山高路远，不问归期。从此家国在前，儿女情长，一并深藏。
　　她与灵均，自此山海相隔，前尘缄默，不复相见，不复纠葛。
　　只是彼时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去褒城云雾深处，竟藏着灵均念了半生、寻了半生的人。
　　待到山水重逢之日，方知这一场质子远行，原是命运为三人，布下的又一局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