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同归.半身空寂》》兜兜泡泡

30、风散衣香 情锁旧伤 灵均步

　　灵均步履沉凝，行至廊隅转角，方始驻足。
　　身后伊人气息早已散尽，一缕浅淡衣香，亦被晚风拂去无踪。
　　他垂于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蜷，指腹间似犹存方才擦肩那一瞬，轻浅如烟的触意。
　　眉峰微蹙，灵均缓缓闭目，再睁时，眼底微澜尽敛，唯余一片沉冷。
　　他不该回首，更不该萦怀。
　　拒婚之日，言辞已绝，前路已断，他与她，自此再无瓜葛。
　　他心底藏着一道经年难愈的旧伤，便是他的息儿。那个曾被他倾尽温柔相待，又被他亲手伤至遍体鳞伤，终至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息儿。他念她，等她，寻她，将一腔深情执念，尽封于破碎过往之中，再容不得旁人半分。
　　可方才四目相对之际，他分明见昭和眼底微光一寸寸沉灭，如烛火燃尽，唯余淡然平静。这般平静，远比哭闹诘责，更令人心下沉抑。
　　他原以为，她身为金枝玉叶，必不甘纠缠，或诉于君前，或恃势相逼，不遂心意不肯罢休。然她并未如此。
　　她竟托自己二皇兄前来转告——成全他所求的那场成全。
　　再会之时，她垂眸敛声，静如一缕轻烟，只轻声道：“你若心有归处，我便绝不相扰。”
　　分寸俨然，再无半分痴缠之态，只有一份小心翼翼的成全。
　　灵均喉间微涩，愧意翻涌，难以自抑。他自忖，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他既已负了息儿，不可再误昭和。从此两不相欠，各安天涯。
　　可不知为何，她方才转身之际，那单薄却挺直的身影，竟如一根细针，轻刺心头，不深，却隐痛绵绵。
　　他非铁石，岂会看不出她眼底倾慕与羞怯软怯，岂会不懂她一路相随的赤诚真心。那是一份干净坦荡、毫无保留的情意，可他偏偏，既握不住，亦不敢受。
　　念及息儿，满心是蚀骨亏欠与牵挂；望着昭和，又被沉沉愧疚缚得寸步难行。他困于前尘与眼前之间，进退维谷，无处可逃。
　　良久，他方举步，身影没入幽深廊径。这一路，纵脊背挺拔，步履从容，亦难掩心底悄然裂开的缝隙。
　　他以为斩断的是纠缠，殊不知，亲手掐灭的，是最后一束属于她的光；亦亲手将自己，困入半生难解的两难与悔恨。
　　再会之日，他满心不解，素来娇怯软懦的她，竟为逼他放手、免生兵戈，拔簪狠狠刺入肩甲，决绝至此，不顾己身。
　　直至时过境迁，他方彻骨明了：她哪里是为旁人，从来都是为他，为他一心守护之人。
　　原来她自始至终，未求他半分垂怜，只愿他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相守。她以一生痴念，换他圆满，独独辜负了自己。
　　昭和啊，来世……
　　你嫁李柚，嫁修济，嫁谁皆可，
　　千万，千万莫再嫁我。
　　如此，你仍是那年春日枝头初绽的海棠，不至落得后来经霜飘零、一地清寒。
　　言毕，他缓缓阖目，再睁时，眼底只剩决绝。转身大步离去，未有半分迟疑。
　　这一逼，逼的是她收起痴心，亦是逼他自己，再无半分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