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同归.半身空寂》》兜兜泡泡

29、海棠落尽 再无灵均 圣旨既

　　圣旨既颁，宫中人皆知此姻已是定局。
　　宫中等候佳音的昭和，晨起便易上新制罗裙，鬓间簪着带露海棠，眉目间藏不尽殷殷期盼。她临窗静坐，素帕屡被指尖绞皱，一颗心怦怦难平，只待将军府传回应允之音。
　　可等来的，并非贺喜宫人，而是步履仓皇、面色惨白的内侍。
　　“公主……”内侍伏跪于地，声颤不敢仰视，“将军他……拒婚了。”
　　一语轻如飘絮，却重若千钧，碎尽她满腔欢喜。昭和面上笑意骤然凝住，眼底微光一寸寸沉灭，连呼吸亦为之滞涩。
　　“你说什么？”她声细若蚊蚋，指尖猛地收紧，素帕被攥作一团褶皱。
　　“灵均大将军奏陈陛下，自言旧伤难愈，心有死结，此生不复再娶……言道配不上公主，不敢误公主终身。”
　　配不上。
　　不敢耽误。
　　此生不复再娶。
　　字字如薄刃轻划心脉，不觉痛楚，已是鲜血淋漓。
　　窗外春风和暖，海棠开得正好，她却遍体生寒，寒至指尖微颤。原来这世人称羡的天作之合，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不可沾染、唯有远避的尘缘。
　　一纸拒婚，亦碾尽她最后一点少女痴心。
　　自此而后，灵均处处刻意避她。他心有所系，不欲与她有半分瓜葛，每逢相遇，必绕道而行，以疏离自持。可世事偏是如此，愈是不愿相逢，愈是不期而遇。
　　廊下忽起微风，卷落英簌簌而过。她本无意经此，抬眼之际，竟撞入那道熟悉身影。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然如松，神色冷肃。四目相接，瞬息间空气凝滞。
　　灵均脚步微顿，眉峰微蹙，显是未料在此相逢。下一瞬，他敛去神色，遥遥颔首，沉声道：“公主安好。”
　　语气平淡无波，礼数无懈可击，偏生疏离冷淡，寒意浸骨。
　　昭和心头一紧，亦缓缓敛衽浅施一礼，声淡近乎漠然：“将军客气。”
　　他自她身侧行过，衣袂轻擦她垂于身侧的指尖，一瞬微触，便如触电般错开。他步履未停，脊背挺如苍松，半分回首之意亦无。
　　那刹那相触，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她僵立原地，指尖犹存他衣料微凉。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触碰，恰似细针，猝然刺心。
　　殿外风卷海棠，簌簌落于肩头，她睫羽轻颤，喉间涩意翻涌，只强自压着，一字未吐。良久，缓缓回身，步履微浮，仍强撑着皇家体面，轻声唤道：
　　“将军。”
　　语声不高，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轻颤。
　　前方脚步倏然一顿。灵均并未回头，只脊背微僵，周身气息愈冷。
　　片刻后，他缓缓侧过脸，仅以余光淡淡一瞥，神色冷然。
　　“公主尚有吩咐？”他开口，声线平稳冷淡，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昭和深吸一口气，指尖紧攥袖角，指节泛白。她抬眸望著他孤峭背影，一字一句，轻若残絮，似是诀别，又似卑微试探：
　　“将军……”她喉间微涩，声愈细微，眼底微有湿意，“其实……将军不必对我如此。”
　　目光凝在他玄色衣摆，含一丝凄然自哂：
　　“若是……将军真的不喜，或是觉得我烦扰，那我……昭和往后，便不再出现在将军面前便是。”
　　她语态小心翼翼，字字皆似自齿缝间挤出。无纠缠，无泣诉，不过是耗尽痴心之后，勉力留存最后一分尊严。
　　灵均沉默良久，神色始终淡漠平静。他缓缓回身，正视于她，眉目沉冷。
　　他声线平稳疏淡，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
　　“公主并未烦扰于臣，反是温婉端良，自有良人可候、佳配可期。只是臣心早已所属，方寸之间再容不得旁人，不敢误了公主终身。”
　　昭和闻言，缓缓颔首，眼底微光一点点暗去，声轻如风：“昭和知道了。”
　　这一点头，比千言万语更伤人。
　　灵均略一颔首，旋即收回目光，步履冷定转身离去。
　　无留恋，无迟疑，无半分回望。
　　昭和望著他远去之影，直至那抹玄色没入廊尽处，再不可见。
　　再抬眼时，面上唯余一片浅淡平静，仿若方才痛楚，从未发生。她缓缓转身，步履轻缓，一步不曾回头。
　　一厢情愿，亦当留最后体面。
　　他既一心疏离，不肯予她半分念想，她便不再纠缠，不再强求。自此而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无人窥见，她垂于袖中指尖微微颤抖，将那一点未曾出口的心意，死死攥作无人知晓的秘辛。
　　从此山高水远，人间再无灵均，亦无当年倾心相待的昭和。
　　只是灵均不知，今日他这般刻意冷淡、划清界限，来日便是他拼尽一切，亦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