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同归.半身空寂》》兜兜泡泡

2、初遇惊鸿，良宵成劫 山径如带，

　　山径如带，晨雾未散。一众武将策马踏碎青芜，蹄声惊起林间宿鸟，破空而去。
　　为首那儒将衣袂临风，气宇轩昂，腰背挺如寒松，指尖轻握缰绳，指节干净利落，坚毅眼底藏着温润，眉目间自有几分清隽挺拔之姿。
　　忽然，他手腕微沉，勒马驻足，马蹄轻刨地面，目光被溪边那道身影牢牢摄住，一瞬不瞬，连呼吸都似放轻。
　　只见一女子正将素布浸于清波，纤手微曲，轻轻搓揉，腕间素净无饰，布幅在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晨晖轻洒，落满她鬓角衣间，发梢沾着细微风露，垂落时轻轻扫过颊边。她垂首时鬓发轻垂，颈线柔婉，肩背静敛，温婉如画；抬首间眸色清浅，眉峰平缓，素净淡然，不染半分人间烟火。溪水漫过脚踝，微凉侵肤，她似是浑然不觉，只静静浣衣，静雅动人。
　　女子似是察觉远处那道灼灼目光，肩头微顿，指尖猛地一僵，忙飞快拢了轻衣，拾袜穿鞋，背起竹篓便要侧身避去，步履轻急，带着几分仓皇。
　　儒将微勒缰绳，纵辔缓趋数步，不近其身，只默然凝睇。她惊惶间脚下一绊，足踝歪挫，身子一歪，踉跄跌坐于地，手掌慌忙撑在地面，下意识按住心口，胸口微微起伏发颤，恰似一只误入尘网的小鹿。
　　一只执剑经年、染过沙场风霜的手缓缓伸至她面前，掌心向上，指节宽厚，动作却轻缓如云，半分逼迫也无。她睫羽一颤，微一迟疑，目光从他指尖掠开，终是轻轻敛手退避，垂首默然拂去衣间尘泥，掌心擦过粗布，微有涩意，起身垂眸，快步离去。
　　身影轻盈如絮，脊背挺得笔直，偏带着一身不容靠近的漠然疏离。儒将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迟迟未曾收回，指尖微微蜷了蜷。仿佛还握着那一缕未及抓住的轻纱，和一颗，骤然失序、轻跳乱了节拍的心。
　　夜色如墨，公卿府内华灯初上。觥筹交错间，酒香与弦乐缠作一片，漫溢在雕梁画栋之间。舞姬腰肢如柳，纱裙似云，轻绡翩跹拂过案几，莲步轻移，笑语软柔，随衣袂流转。
　　满座笙歌喧嚣，唯有一人孤清立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周身自成一片冷寂，格格不入。他身旁无姬妾侍奉，仅一名家仆垂首躬身，默默斟酒。并非主家怠慢，实是这位尊客素来清冷，气场沉敛，不喜喧闹应酬。
　　眉宇间自带沙场将威，眉峰微蹙，目光淡冷，不怒自慑。席间权贵纷纷上前敬酒，躬身堆笑，神色间皆藏着刻意逢迎的谄媚。此人便是吴国功勋卓著、威震四方的大将军——灵均。
　　白日谏言出兵未果，他指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胸中郁气难舒，连饮数杯，下颌线条愈绷愈紧，眸色渐沉，不觉已有醉意。
　　待到宴散之时，他已是醉眼朦胧，步履微晃。主家连忙亲自上前搀扶，引他前往清幽寝阁歇息。亲侍垂首屏息，缓缓为他卸去繁袍，拭去衣间酒渍，动作轻谨，又自去吩咐厨下煮醒酒汤。
　　月华如水，女子捧着醒酒汤，缓步走在回廊之中，裙裾不扬，步履轻稳。她眸若寒星，目光平视前方，波澜不惊，长睫垂落如羽，清辉洒在容颜之上，一身素裙无华，却难掩骨子里的闺秀风骨。
　　行至寝门外，她玉手轻搭门扉，缓缓推开，不发出半分声响，款步走到榻前，将汤碗轻轻置于案上。可回眸一望榻上之人，眸色骤然一缩，瞳孔微震，心头一惊——这人，竟是那日在溪边，策马惊得她跌倒的男子。
　　一时之间，她指尖微颤，身形僵立，手足无措，心乱如麻，呼吸都乱了几分。
　　榻上忽然传来低低呻吟，灵均眉头紧蹙，侧首轻哼，声里带着几分沉郁难耐：“头痛欲裂。”
　　女子不敢多想，忙端起汤碗，以勺轻搅，递至他唇边，小心翼翼喂他浅啜几口，手腕稳而轻柔。见他眉宇间依旧凝着痛愁，她便伸出双指，指腹轻柔，缓缓揉着他的太阳穴，力道舒缓，极有耐心。
　　直到见他眉头渐渐舒展，气息也趋于平稳，她才悄然敛手，起身便要轻步退离。
　　谁知榻上男子猝然睁眼，眸色沉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猛地将她卷入怀中。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寒香，铺天盖地涌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她浑身僵冷，如坠寒渊，双手抵在他胸膛，欲推还迎，指尖抖得不成模样。
　　她身子一倾，一声惊呼未及出口，便被一阵灼热的吻，狠狠封缄了唇瓣。呼吸一窒，几近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我们逃不过世俗的框架，
总默认男主该是孤高清冷、独揽深情的模样，
女主该是温婉可人、执念一人的忧伤。
殊不知，
这不过是执笔人，
在笔尖下描摹自己残缺的精神原乡罢了。
那些被反复书写的“偏爱与执念”，
从来不是现实的真相，
而是创作者心底，
未被圆满安放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