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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府 沈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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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在摄政王府住了七天,才又见到萧衍。
倒不是对方躲着她。而是她自己躲着。
那天晚上他说“像一个人”之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每天只在院子里待着,周婆子送饭来她就吃,送茶来她就喝,不送她就饿着,没有怨言。
最后还是周婆子看不下去了。劝道:“王妃,您老这么闷着,身子骨要坏的。”
沈鸢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这话回过神来:“我没闷着。”
“还没闷着呢?七天没出院子门。”
沈鸢想了想,好像真是。
不过……“出去做什么?又不认识人。”
周婆子笑了一声:“您是王妃,哪用您认识人?人都得来认识您。”
沈鸢没接话。
周婆子又说:“王爷今儿个在书房,您要不……去瞧瞧?”
沈鸢看着她。
周婆子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意思。
“不去。”她说。
“为啥?”
“人家又没叫我去。”
周婆子笑出声来:“王妃,您是王妃,去自己男人那儿,还用叫?”
沈鸢愣了一下。
自己男人。这话听着怪怪的。
但到傍晚的时候,萧衍派人来了。
是个小厮,在院门口恭恭敬敬地站着:“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用饭。”
沈鸢坐在屋里发呆,听见这话,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自己去的。是他请的。
那就不是她没规矩。
“知道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走吧。”
书房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暖。炭火烧得旺,一点都感觉不到外面的冷。
萧衍坐在窗边,膝盖上还是那条薄毯,手里还是那个手炉。案上摆着几碟菜,两副碗筷。
“坐。”他抬了抬下巴。
沈鸢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壶温着的酒。
“会喝酒吗?”他问。
“会一点。”
“倒上。”
沈鸢拿起酒壶,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萧衍端起酒杯,看着她。
她以为对方要说什么,结果等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倒是自己先喝了。
沈鸢见状,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温的。
她顿了一下。
虽说大冷天的,温酒不稀奇。但稀奇的是,这酒温得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算准了她这时候会喝。
吃了半顿饭,谁都没说话。
沈鸢有点坐立不安。以前和萧珩吃饭,她也是这样闷头吃,不吭声。但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说话是规矩,是应该的。
现在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王妃?听着好听,可这王府里,除了周婆子,没一个人把她当正经主子。她路过院子,下人该干嘛干嘛,连头都不抬。不是不敬,是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也对。
一个雨夜自己敲门的女人,能是什么正经来路?
“想什么呢?”萧衍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鸢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想什么就说。”他夹了一筷子菜,“这儿就两个人。”
沈鸢看着他。灯火映在萧衍脸上,那张苍白的脸比白天柔和一点,但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爷,”她斟酌着开口,“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问。”
“您那天说,我像您母亲。”
萧衍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想问——”沈鸢看着他,“您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两秒,他们谁也没说话。
萧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十岁那年,她病死了。”
沈鸢没说话。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病了大半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萧衍说着,看向窗外:“后来长大了,翻出她以前的画像,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他转过头来,看着沈鸢:“和你七分像。”
沈鸢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去,“所以王爷娶我……是因为这个?”
萧衍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忽然笑出来。
“你觉得呢?”男人的语气轻挑。
沈鸢抬起头。
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但眼睛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娶你,”他开口,“是因为你那天晚上,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说‘民女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沈鸢愣住。
“那会儿我就想,”他端起酒杯,“这姑娘有点意思。”
那顿饭吃了很久。
后来酒喝完了,萧衍又让人上了一壶。沈鸢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话也多了起来。
“王爷,”她撑着下巴看他,“您这个人,跟传闻中不一样。”
“传闻中什么样?”
“脾气暴戾,生人勿近,见谁咬谁。”
萧衍挑了挑眉:“见谁咬谁?”
沈鸢点头,诚实道:“他们都这么说。”
“那你怕吗?”
沈鸢想了想,摇头:“不怕。”
“为什么?”
“您要真那么吓人,那天晚上就不会让我进门。”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的那种。
“沈鸢,”男人悦耳的声音响起,他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
“是吗?”沈鸢脸颊微红,笑着问。
“是。”
“那她们都怎么跟您说话的?”
“低着头,弯着腰,一口一个王爷千岁。”
沈鸢想了想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真的笑了。
“那多没意思啊。”
她没发觉自己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调有多灵动。
萧衍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周婆子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王妃,奴婢扶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沈鸢摆摆手,笑着说“没醉”。
周婆子笑,咐和道:“是是是,没醉。”
主仆俩往回走,穿过长廊,穿过院子。走到一半,沈鸢忽然停下来。
叫了一声“周婆”。
“哎。”周婆应声。
“你说,王爷这个人……怎么样?”
周婆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妃这是想问什么?”
“就是想问问。”沈鸢靠在廊柱上,“他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婆子想了想,开口:“老奴在王府二十年了,王爷十岁那年进府,老奴就伺候他。”
“他娘死得早,他爹又不待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后来腿坏了,更不爱见人了。”
“外头人都说他脾气不好,其实是懒得应付。那些人来,不是要官的,就是攀亲的,没一个真心。”
周婆子看着她,眼神真挚:“但您是头一个,他自己开口说要娶的。”
沈鸢没说话。
“所以王妃,”周婆子笑,“您别怕。王爷既然让您进门,就不会亏待您。”
回到屋里,沈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婆子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头一个他自己开口要娶的。’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娶你,是因为你那天晚上站在雨里,说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什么意思?
是夸她胆大?还是觉得她可怜?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人,好像和萧珩不太一样。
萧珩看她,眼里是另一个人。
萧衍看她,眼里好像……是她自己。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反正也是买卖。
第二天早上,沈鸢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棵梅花。
是真的多了一棵——昨天还没有,今天就栽在那儿了,开得正好,红艳艳的。
“这是……”她问周婆子。
“王爷让人送来的。”周婆子笑眯眯的,“说是给您解闷。”
沈鸢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梅花,愣了好久。
她昨天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闷”,今天就多了一棵梅花。
她走到树下,伸手碰了碰花瓣。
是真的。
不是做梦。
周婆子在旁边说:“王爷还说,往后您要是闷了,就去他书房坐坐。他那儿书多,还有棋。”
沈鸢没说话,轻轻勾了勾嘴角。
傍晚的时候,沈鸢又去了书房。
萧衍还是那副样子,坐在窗边,手炉,药碗,薄毯。看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坐。”
沈鸢在他对面坐下。
案上摆着棋盘,黑子白子都还在。
“会下棋吗?”他问。
“会一点。”
“来一盘。”
沈鸢拿起黑子,犹豫了一下,落下去。
萧衍看了一眼,也落了一子。
下了半个时辰,沈鸢输了。
“就这?”萧衍看她。
沈鸢脸有点热:“我都说了会一点。”
萧衍没说话,把棋盘收了。
“再来。”
又下了半个时辰,沈鸢又输了。
“还来吗?”他问。
“来。”
第三盘,沈鸢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衍看着她笑,嘴角也动了动。
“笑什么?”
“没想到能赢。”
“赢得光明正大?”
沈鸢想了想:“好像……赢得有点蹊跷。”
萧衍没说话。但她看见他眼底有一点光。
是笑的光。
从那天起,沈鸢每天都去书房。
有时候下棋,有时候就坐着,看他处理公文。她不说话,他也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有一回她问:“王爷,我在这儿,不耽误您吗?”
他头也不抬:“耽误什么?”
“耽误您处理正事。”
他放下笔,看着她:“你在这儿,比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强多了。”
沈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