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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高抬贵手2 “专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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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嗅了嗅,鼻尖微微翕动,“好香。”
吃得真好。
上官胜瞥了她一眼,不情不愿招呼:“想吃就吃,我一人也吃不下。”
应毓宁没有动,檀木桌上并没有多余的碗筷给她使,上官胜见她没吃,看了一眼,吩咐身旁伺候的下人:“去取一副碗筷。”
“不用了。”
应毓宁摆摆手,好好端坐着等他,“我吃过了,你慢用。”
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一抬头,正对上应毓宁的目光。她就那么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看着我干嘛?”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往他面前的碗碟上扫了一圈,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殿下,我劝你再吃点儿。”
“为何?”
“练武很费体力的。”
她说着,伸手指计算,“待会儿先扎马步,再练拳脚,少说一个时辰。吃这点东西,到不了午膳就饿了。”
上官胜狐疑看她,“你会这么用心教我?”
“一颗真心差点被错付。既然殿下想学,我便教。”
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应毓宁说得真像那么回事,可她自个清楚,自己原是不想教的。
上官胜身为皇子,被安排到这穷乡僻壤来,跟流放没什么区别。
难怪他会对武术感兴趣,照这个年纪,也该耍枪骑马了吧。
想想这些,她抗拒的心便因为怜悯淡了一些。
到了练武场,应毓宁径自走向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两个破旧的木桶。
她拎起来晃了晃,又搁下,转身打量起场边的几棵树。
最后挑了棵野生的、没人管的杂树,抽刀一挥,“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她削去横长的斜枝,三两下便做出一根细长的扁担,顺手往上官胜那边一扔:“给。用这个挑木桶。”
扁担在空中翻了个个儿,上官胜下意识伸手去接。
没接住。
“啪”的一声,扁担落在他脚边,骨碌碌滚出去半丈远。
上官胜低头看那根沾了灰的扁担,又抬头瞅应毓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让本殿挑这个?”
“怎么?”应毓宁双手叉腰,“挑水练的是下盘,稳得很。练武也是求个新鲜,殿下何不试一试?”
那根扁担就那么躺在他脚边,灰扑扑的,跟他那身月白色的衣裳,那双崭新的靴子,怎么看怎么不搭。
应毓宁也不急,就那么抱着胳膊看他。
过了三息,上官胜终于妥协,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根扁担,又捡起那两只木桶,问:“去哪儿挑?”
“那边。”
应毓宁往场边的水井扬了扬下巴,“先挑满,再挑回来,走十个来回。”
上官胜握着扁担的手紧了紧,眼望见长满青苔脏乱不堪的水井附近,眉头皱得很近,像是极力忍耐什么。
他艰难提着两只桶往井边走去。
片刻后,井边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应毓宁眉头一挑,抬脚走过去。
上官胜蹲在井边,手里拎着那只刚提出来的木桶,桶底正哗啦啦往外漏水,漏得比桶里剩的还快。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侥幸:“这桶破了,怕是挑不了水了。”
他把桶往地上一放,滴滴答答的水顺着桶壁往下淌,淌了一地。
应毓宁低头看了看那两只漏水的桶,蹲下身,伸手拨了拨裂开的桶底,又抬头看他那张努力绷着的脸,忽地弯了弯嘴角。
“无妨。”
上官胜心头一紧。
“既然挑不了水,”应毓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道,“那便挑土。”
上官胜脸上僵住。
“木桶有小洞,走一步,土便漏一分。”
她绕着那两只桶转了半圈,越看越觉得这主意绝妙,“殿下想保住桶里的土,便得走得又轻又稳,半分颠簸都不能有。”
她停下来,双手往身后一背,狡黠看他:“如此,既可练下盘,又可练定力。一举两得,殿下以为如何?”
上官胜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咬咬牙,心下一横:“不错!”
这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说得视死如归,说得像是要上刑场似的。
“不错”的上官胜,肩挑两头沉沉的木桶,开始了他的“练功”。
第一步,桶身一晃,土屑簌簌落下。
他僵在原地,回头见地上那一小撮土,听见应毓宁的催促。
“殿下且稳住,这一步既迈出去,便是好的。”
第二步,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几乎是踮着脚尖往前挪。
桶身倒是稳了,可那步子,慢得让人着急,说是蜗牛爬步也不为过。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应毓宁抱着胳膊跟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上官胜脚步一顿,险些撒了半桶土。
接下来的时辰颇为漫长,上官胜先是挑了桶,肩头磨得生疼;又被按着扎马步,大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还不算完。但凡他动作稍有不稳,应毓宁手里的棍子便招呼过来,“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刚好让他疼得一激灵。
每当他疼得龇牙,扭头瞪她,想质问她是不是公报私仇。
那小丫头便眨巴眨巴眼,笑得一脸无辜:“练武都这样,我是为殿下好。”
上官胜咬着牙把话咽回去。
原来练武这般难。
汗珠从他额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慢慢淌进领口。凉飕飕的,跟条小虫子似的在皮肤上爬,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微微动了动脖子,想蹭掉那股痒意。
“啪。”
棍子落在他后背上。
“专心点,殿下。”
上官胜僵在那里,脖子也不敢动了,汗也不敢蹭了,就那么直挺挺地扎着马步,两眼盯着前方那根歪脖子树,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个窟窿来。
日光渐渐爬高,晒得他后背发烫。
两条腿已经不是抖了,是开始发软、发酸、发麻,从大腿根一路酸到脚底板,像是被人拿锤子敲打过。
他咬着牙又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还要多久?”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身后静了一息。
随即是脚步声,绕到他面前来。
应毓宁抱着那根棍子,歪着头打量他。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弯了弯。
“殿下累了?”
上官胜梗着脖子,艰难维持自己那点自尊:“不累。”
“哦。”应毓宁点点头,“那再扎半个时辰。”
“……”
上官胜瞪着她,眼眶都快憋红了。
应毓宁终于没忍住,差不多行了,摆摆手:“行了行了,收功吧。头一回,扎两刻钟差不多了。”
上官胜一愣。
两刻钟?
他以为起码有一个时辰了……
腿一软,险些没站稳。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喘了几口粗气,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
抬头一看,应毓宁正抱着棍子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殿下,”她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明日还来么?”
上官胜抹汗的动作一顿。
他忽视掉应毓宁手中的棍子,沉默一会,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思想斗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经此一遭,应毓宁佩服起上官胜来。他也算有毅力,虽说比起当年初练武的她,差得有点多,但也不是个不可塑之才。
她这么想着,翻兵法书的手便勤快了些,想着从里头找几招简单又实用的,下回教他。
正翻到“声东击西”那一页,花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武曲小跑着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小姐,竹墨轩那边来人了。”
应毓宁抬起头:“怎么?”
“说是……”武曲顿了顿,“上官殿下今早没起来。”
“没起来?”应毓宁合上书,“贪睡?”
“不是贪睡,”武曲摇摇头,声音低下去几分,隐隐压着笑意,“是昨日练武用力过猛,腿脚打颤,下不了地。加上出汗太多,夜里又中了风寒。这会儿脸色都发青了,连床都起不来。”
应毓宁愣住。
她没憋住扶额苦笑,兵法书在手里被卷得皱出褶子。
“……起不来床?”
武曲点头。
“脸色发青?”
武曲又点头。
这灾可是来了。
消息传到竹墨轩时,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两位侍卫跪在院中,对着北面磕头祭拜,嘴里念念有词;几个侍奉的宫女更是慌得六神无主,一面打发人飞马去请大夫,一面又派人去聘巫师——
非要赶在这灾患发作之时,把那股子邪气赶走不可。
动静之大,连逍遥不管事的应子时都给惊动了。
当夜,上官胜刚退了烧,人还虚着,应子时便把应毓宁叫了过去。
烛火下,他难得收了那副懒散模样,摇着折扇的手都慢了下来:“阿宁啊——”
他拖长了调子,语重心长:“爹知道你心里有气,可那毕竟是皇子。不解气,打一顿就是了,何必如此折腾人?”
应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