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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鸡飞蛋打 “阿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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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上官胜住入城主府已有几日,应毓宁日日早出晚归,简直见不到个人影。
昨夜下了小雨,应毓宁生怕路上泥泞,天不亮就起床更衣。她心心念念惦记樊蒙新得的武功秘籍,觉睡不着,饭吃不香。
樊蒙此人,是解永旭拜过把子的兄弟,常年奔走在外,行侠仗义、惩奸锄恶,这样的人肯教她功法自然是求不来的。
据说秘籍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碧涛惊浪拳,应毓宁虽不擅拳法,有见识真功夫的机会可不会错过。
好说歹说应家也是武林世家,怎么到了应子时这一辈就没落了呢?一本功法真传也不见,应毓宁想学也没处学。
“唉……”
他爹不争气,看来只能由她扛起振兴家门的重任了。
革靴踩在地上,“嗒嗒”地响,应毓宁尽力减小声音,轻巧穿梭过连接不同院落的月洞门。
一盏朱红灯笼守在前方,她惊喜跳过最末几个礓礤,悄声问:“怎么起那么早?”
“下雨了,”巫绥手提灯笼,臂弯处搭了一个织锦斗篷,灯笼的光在他脸打上了一层薄红,“我怕你走得太早。”
天尚寒,应毓宁呼出的白雾袅袅漂浮,散在空气中。
她搓搓手,道了谢后就穿好斗篷,两个洁白小绒球垂在胸前,显得可爱无比。
“今日可是重头戏,阿绥,你说那碧涛惊浪拳厉害吗?”
“不知道。”
应毓宁接住巫绥扔上来的灯笼,站在墙上自个想象。脑袋里一会是密不透风的绝世拳法,一会是不可泄露的绝密秘籍。
打开后不会是无字天书吧?会不会只有有缘人才能参透?那她算有缘人吗?
“阿绥,我看起来像有缘人吗?”
巫绥不明所以,站定看了她几息,而后道:“像。”
“是吗,本殿看着可不像。”
一道讥讽的话音从脚下传来,惊得应毓宁差点没站稳。
上官胜眉梢微挑,眼里满是戒备。嫩黄大袄拥着较应毓宁矮一截的身体,腰间晶莹剔透的玉佩反射出亮光,长发被玉冠规规整整束起,一本比他脸还大的竹帛在手中。
应毓宁心中暗暗佩服,好生精致!
他身后依旧是那两个在宴上大呼小叫的贴身近侍,形影不离。两人早已看到了应毓宁,就算带着面具,仍掩不住眼睛里的惊讶。
上官胜将书拍给侍卫,环手好整以暇地望着应毓宁:"应姑娘是不是该给本殿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应毓宁暗搓搓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府里吗?”
上官胜皱眉,纠正:“这是竹墨轩,是应大人给我准备的居所。”
“哦,那不还是我家吗?”
应毓宁反驳,似乎觉得老低着头脖子有点酸,换了个姿势想听听他还能再说出什么话来。
上官胜倒也没有因为她无礼的动作生气,至少从他的视角来看,应毓宁偏着头,眼尾微扬,视线只是轻飘飘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动作就这般,更遑论她神色。
对从来没受到过轻视的皇子来说,此举动冒犯到没边了。
“王婆,应毓宁又跑了。”
话说完,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就走的应毓宁脚底抹油,拉着巫绥疾步掠过瓦砖,飞檐走壁,转瞬溜出了府。
好险,差点忘了这茬。
这边应毓宁气都没喘匀,墙内上官胜一脸轻蔑,慢悠悠从侍卫手里拿走竹帛,走入灯火通明的屋内。
气喘匀了,应毓宁扶着一旁的矮墙,柳眉倒竖:“阿绥,你说他过不过分?!”
气归气,但这点小事在绝世武功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到了寨子里,应毓宁一改阴霾,满面春风,甚至还有心思跟挂在木门上的鹦鹉打招呼。
寨子里多是泥地,一下雨就遭了殃,室外简直不能看,沙岚他们都聚在风雨楼。
风雨楼,好一个文雅的名字。不过是在一块地势高的空地插上竹桩,搭一个圆顶盖头,四面八方都是可推拉的移门,整栋楼最大的功夫大抵就是移门了。
应毓宁随意移开一扇,走了进去。
室内茶香氤氲,燎炉生着熊熊大火,临时搬来的小桌上放着茶碗和糕点。
沙岚和解鸿靠着移门落座,樊蒙不嫌热靠近炉子,手持武林秘籍嗑瓜子,生生把瓜子磕出了一股豪迈的气势,角落里还卧着一个衣发脏乱、神似叫花子的人。
他们进来时,樊蒙忙中偷闲瞥了一眼,又低头在一盘西瓜子里找颗粒饱满的。
沙岚给应毓宁和巫绥留了位,特意准备了两个蒲团。应毓宁坐下后,怀着激动的心情,率先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樊大侠,你手中的书难道就是那本传说中的武林秘籍?”
柴火烧得噼里啪啦,樊蒙嗑瓜子的声也噼里啪啦的,陡然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他拍干净手,将手中秘籍扔给应毓宁。
应毓宁诚惶诚恐接住,未受多久熏烤,脸颊已经跟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的沙岚等人一样红了。
她仔细盯着秘籍瞧,只见那秘籍破烂不堪,书衣遍布污渍,书名“碧涛惊浪拳”只剩下“碧**浪拳”三个模糊的大字。
这果然是真迹,这书页的破损程度,一定是被武林中人你争我夺,几经辗转易主中不慎损坏的!
巫绥见她双眼发光,也好奇,凝神瞧了瞧。
好脏……
脏兮兮的书和皓白的手对比鲜明,巫绥突然觉得有些碍眼。
就是这么脏的一本书让她惦记了这么久?
应毓宁停顿许久,终于翻开书衣,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人体图画占了大多位置,每一重拳法介绍甚少。
拳法跟她以往看到的剑法书籍没太大区别,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由简易到繁复,一招一式皆有详细记载。
应毓宁坐正身子,端出一个严肃的神情,“不知前辈要如何处理这本秘籍?”
江湖中流传秘籍无数,其中有赫赫有名的“踏雪无痕”、“同悲剑法”,亦有些名声不显的。
不论如何,秘籍一旦出世,显露于世人眼前,总归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
樊蒙道:“纳入寨子库房,充当公款。”
“好歹是不外传的武功,这么随便啊?”
“哼,好一个无耻小儿!”
解鸿和老头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向对方看去,不多时又移开视线。
樊蒙又朝炉子里扔了几枝木柴,拿起蒲扇扇来扇去。
应毓宁犹豫半天,开口:“这位……前辈是?”
老头面色不善,待在离樊蒙最远的角落,身子缩成一团,伸出来的脚上穿着破了几个洞的布鞋,人跟秘籍一样脏兮兮的。
听了应毓宁的话,头微摇手抱胸,连嘴皮都未动一下。
樊蒙解答:“地痞无赖。当时寻到这本秘籍时,不巧被他发现了,非说此物是他祖传家宝。”
“地痞无赖?老子有房舍有地产……”
老头扬扬洒洒正要说一大堆反驳的话,却在看到樊蒙阴沉的脸色之后噤声。
“那……”
应毓宁打量老头,或许是她没有威慑力的姣好面孔,目光总是澄澈如水,看起来让人觉得很好相与。
老头险些以为她是个很好骗的小姑娘。
他从角落里蹭到应毓宁身边,又硬生生被巫绥隔开,他移到哪,巫绥就挡在哪。
老头瞥瞥巫绥,低声嘟囔:“一个汉子还不如小姑娘识货。这秘籍自然货真价实,要不然老子何必冒这个险弄来。”
“这本秘籍是前辈冒险抢来的?”
应毓宁故意高声道出。
“是啊,啊呸、是老子的,什么抢不抢!”老头义愤填膺。
“这样呀,那前辈是从哪里发现的呢?”
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认真追问,秋水般的瞳映着他,翠绿细发带垂在织锦斗篷毛绒的布料上,鲜艳夺目,却掩不过她的好看。
老头隔着单薄的旧衣服搔痒,莫名有些虚心。
屋子里燎炉被樊蒙添柴添的越来越热,他喉咙发渴,眼睛偷瞄一眼桌上的茶碗。
应毓宁十分上道地给他沏了一碗茶,递给他:“给。”
老头有着较之绿豆大的眼,唇角干裂开一道不窄的口子,胡须未理,鬓发白了一大片,鬓角先白,头顶发旋处才白了星星点点。
他接过茶水润口,喝茶时那双眼睛骨碌碌转,从樊蒙转到应毓宁,一刻也没停过。
“那本秘籍本是老子祖上所得,那天被贼人抢去,老子正欲使劲浑身解数拿回,哪成想半路杀出个他。”
老头佯装愤慨,吐沫横飞,一顿添油加醋,把信口胡诌的故事说的跟真的一样。
应毓宁说的不在意,丝毫没有可怜恻隐之心,“前辈真可怜,不仅流落街头,还丢了秘籍。”
“老大,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可是缠了樊大哥一路,变着法的要钱,”解鸿懒得看一眼乞丐样的穷酸老头,“就是笃定了那本书是好东西,赶都赶不走,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简直掉到钱眼子里了。”
沙岚昏昏欲睡,被他惊醒,醒了又将头靠着解鸿,头渐沉过去。
“那樊大侠准备怎么‘补偿’这位前辈?”应毓宁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遂问他。
桌前小盘瓜子不剩几个,一只大手在盘中摸来摸去,樊蒙面无表情,低头应答,似乎在对着连牙缝也不够塞的瓜子说:“抓起来,给寨子充男丁。”
老头猛一听这话,浑身一哆嗦,朝应毓宁煽风点火:“怎可做这种强抢良民的事?!那可是绝世秘籍啊,这小贼一人独吞,姑娘就不想学一学?”
“是呀,前辈不说我都快忘了。”应毓宁笑盈盈接他话。
“樊大侠不是说要教我们拳法吗?既然要抓那就抓好了,这可都耽误好些时间了。”
老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