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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鸡飞蛋打2 她乐意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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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蒙带他们到练武场,兀自抽出武架上一柄铁戟。
“好锋利的戟!”
应毓宁不吝赞叹。
樊蒙拿起一柄软剑给应毓宁,挑了一个三尺长的开刃大刀给巫绥,才去命解鸿跳够一百下木桩。
“今天已经跳过了,我也想学学真功夫……”解鸿低声请求。
樊蒙驳回了他的请求,理由是应毓宁和巫绥不常来寨子,而他随时可以给解鸿开小灶。
“接下来,你们两人过招,我观高下。”
樊蒙退开数步,把位置留给应毓宁和巫绥。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兵器,应毓宁手心却出了薄汗,软剑剑身不比大刀短,反而因为轻盈的重量,不好掌握力度。
过重震腕,过轻脱手。
巫绥亦吃力拎着大刀,刀锋划过地面擦出火星子来,他对上应毓宁的视线,有些犹豫,一时动作也缓了几分。
“没有练武的觉悟。”
樊蒙审判似的话落下,“如果对面是江湖中的仇敌,犹豫只会掉脑袋。”
可是面前是应毓宁,巫绥怕控制不住力度伤了她。
一块石子弹在大刀宽大的刃上,只闻铮铮声响,樊蒙接连弹出数石子,力道精准推着巫绥向前。
刀刃踉跄向前,和剑锋初次相撞,结果是两相承受不住退开。剑身反射出泠泠白光,巫绥在剑上看到了自己的眼,凝重又肃静。
他按惯性往前挥刀,每一下都艰难无比,脚下的土被踏出一道道圆弧,在他足后,狠狠扎根给他反弹一般的气力。
接下来,一次、两次、三次……剑和刀对抗的时间越来越长,暗自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松手。
一道破空声响,瓜皮不知何时被掷到两相交锋的兵器之间,不轻不重落下,霎时炸成两半,一半震了剑锋,一半震了刀刃。
应毓宁收力,甩甩发酸的手,朝樊蒙做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巫绥拖住大刀,缓力放下。
樊蒙趁比试的空当去捏了一盘瓜子,边磕边看,见两人打不动了,将瓜皮一弹,结束了这场过招。
“未战而生惧意,你已经死在敌人的剑下了,”樊蒙目光落在应毓宁略有磨损的剑尖,嘴下不留情,“战而不知变通,一味蛮力应付,软泥对寒铁,败于铁下。”
两人正接受规训,沙岚打着哈欠从风雨楼内小跑出来,遥遥对着樊蒙等人喊:“别打了,开饭啦。”
“隔老远都听见刀剑相撞的声响了,你们谁打赢了?”
沙岚蓬松的小辫搭在肩上,发尾红带子在风里乱飘,她睡眼惺忪,手搭着竹栏俯瞰,眼尾睡出一抹红。
应毓宁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放回长剑,对她喊回去:“谁也没打赢。”
*
饭饱之际,乌云密布,天色又沉了下去。老天爷没来由地挤了几点泪,湿哒哒把草啊树啊都浇了一遍。
应毓宁将窗柩推开一条缝,眼瞅瞅雨势如何,雨点虽小,却无停的意思。
她又合上窗,心里想的是婆婆是否发现自己又偷跑出府了。
应该说肯定会发现。她走的那样早,还未温习过书文,婆婆见了课业本一字未动一定很生气,说不定铁了心终于要罚她。
万一让上官胜知道了……应毓宁甩去脑袋里的想法,今日算是着了他的道。
知不知道关他什么事,还怕他笑话自己不成?
一路应毓宁和巫绥各披一件小蓑衣,赶回府里。
思温居前守了一串人,应毓宁一回去就被撞了个正着。
几个丫鬟下人瞧着她,眼里满是懊悔之意,怎么又叫这位祖宗跑出去了呢?看来还得再加点人在房外守夜。
“婆婆,我又出去了……”
应毓宁乖乖认错,睫毛上沾着水珠,眼睛直盯着她,“今日府中没有什么要紧事吧?”
年迈的王氏被她看得直叹气,额上的皱纹深了几分,腕上一只素青玉镯被指尖挑拨转了一下,“无规矩不成方圆。”
王氏抬手,扬起帕子细细擦去她眉睫水珠,后对丫鬟们吩咐道:“看紧小姐,今夜不抄完府规不许出祖祠。”
“今晚太晚了,我抄不完……”
王氏未有回答,只温柔替她抚平衣裙的褶皱。
不多时,应毓宁被两个丫鬟领着去往祖祠,她连连回头。
王氏的身影在府院尽头消失,应毓宁辨别出,那似乎是巫绥居所的方向。
真好,现在巫绥也要来陪她了。
可是今日虽被罚了,却也平白习得武功,两相抵,算扯平了,不吃亏。
祖祠里灯火摇曳,祖祖辈辈的牌位放置于此,这等幽深静谧之地,连尘埃的浮动也是安安静静的。
应毓宁爽快坐下,装模作样拿起笔杆,观察起周遭。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祖祠。
每一次来都是犯了不小的错,婆婆气的实在没办法,只能将她放在这了。希望府规的洗礼和祖先们的注视,可以使她迷途知返。
窗外吹来了一阵轻巧的风,白烛焰心晃了晃,灯火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巫绥捧了一沓书籍迈步进来。他来时衣袖飘起,拂过烛台上方,引得烛光又摇摇晃晃,险些熄灭几支。
应毓宁移开铜制小提灯,腾出一块空处,望着他,眼里都是细碎的灯光。
她唉声叹气,有意指指桌上不薄的宣纸,“怎么办呢?都怪我,连累了你。”
巫绥放下书,抽出其中一本摊开,笔尖蘸墨誊写府规,他抄了个开头,发现应毓宁仍看着自己。
于是道:“我没怪你,也不会怪你。”
“你先抄,抄不完的我来。”
应毓宁笑了笑,当着他的面,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东西来。
那东西方方正正,轮廓像书。
巫绥仔细看去,看清后皱了皱眉,忍住没从她手里抽出那脏书来。
“你不好奇它为什么在我这里吗?”
秘籍在他眼前故意晃了晃,炫耀一般登场。
“樊大侠给你的。”
“废话,难不成我还能去偷?”
应毓宁心觉好笑,告知了他缘由。
樊大侠使刀,不擅拳法,教不了她秘籍中所写,故而把书借给她,让她叫下人誊好再还回来。
“所以樊大侠很信任我呀,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交给我保管。”
“嗯,”巫绥重新提笔,写着也同她搭话,“你做事向来让人放心。”
应毓宁被夸,弯弯眉眼,正要说什么,却被一段敲门声打断。
文星在外面喊道:
“小姐,婆婆叫我们给您送饭来了。”
得到应允后,下人来支了一个小桌子,各类菜盘被摆上去,看上去是专门做好端来的,跟平时会食的菜蔬并无区别。
丫鬟们欠身退下,应毓宁挑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来食之无味。
她恹恹放下筷子,对巫绥说:
“阿爹要在城中办群英会,届时解帮主他们也要参加,这些天我们暂且消停点,就别踩婆婆气点了。”
巫绥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樊大侠说下月中旬,具体的……我也不知,阿爹还没告诉我。”
应毓宁眼中浮现出向往之色:“到时候各方英雄豪杰都会来都水城,街上定是风光无两。”
她想起幼时那场群英会,城主府宴席上来了好多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年正值灾年,田里收成不好,阿爹为了百姓日子可以好过点,花了私库里的钱财来填赋税。
办群英会那几日,街上仍是热闹极了,花灯游行,杂耍卖艺,各路人士争相以武会友。
尤其是西域来的百戏艺人,跟新年看腻了的铁砂掌和胸口碎大石不一样,新花样简直多到让人瞠目结舌,心甘情愿掏腰包打赏头。
“嗯,热闹的话府上定也少不了比武,阿爹前些时日建了比武台。”
巫绥点点头,那台子他是看过的,建的十分结实,几个大汉站上去打斗都不会坏。
应毓宁挑了几个巫绥爱吃的菜放在小碟中,舀好米汤端过去,要他先吃饭。
“吃完再写也不迟。”
巫绥在她督促的目光下喝了一口汤,“我怕耽误你休息。”
“不怕耽误,”应毓宁神色俏皮,“明儿我们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巫绥笑了笑,没回她话。
祖祠外夜风来得急,呼啦啦吹动一片树枝绿叶,枝叶刮蹭窗纸,模糊的剪影映在薄纸上,无端给人隐隐寒意。
应毓宁打小便专不下心学文墨,连这抄抄写写的事情也不情愿做,每每不到半柱香就要撇开笔。
她定定盯了一会皮影戏般的窗纸,蓦地开口:“阿绥,今日之事定与上官胜脱不了干系。”
应毓宁不是个记仇的人,倒不是她有多宽容大度,而是她有着江湖中人的爽快性子,有仇当场就报,事后不谈不忆,更遑论给人穿小鞋。
巫绥心知,欲落的笔尖顿停,侧头看她眉眼神情,见她并非气愤而是无所事事想到哪里便聊到哪里。
滴下的墨洇湿字迹毁了整页纸,他揉作一团丢入纸篓,顺着她的话答:“嗯。是他告的密。”
应毓宁手撑头笑,看着巫绥,眼里晶亮像融了蜜霜。
两人出府哪一次没被发现过,还得用上“告密”一词?
她乐意胡说乱讲,巫绥便甘之如饴地听,依着她的思绪胡说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