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眼定终身2 墙头一眼, ...
-
“想想自己的爹娘,是不是也给自己扎过发?这就是家人对你好的方式,阿绥对我好,自然也要给我扎发。”
应毓宁一通话把解鸿的疑惑打散,似乎……确实是这样?
巫绥没有否认,心里却悄悄地回忆着上次摸上应毓宁头发的感觉,细滑柔软,像一捧水握在手中。
应毓宁对巫绥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实则对巫绥那双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手犯怵,刀枪在他手里有了魂一般,换成头发可就惨了。
应毓宁不禁打了个哆嗦,千万不能让巫绥给她梳发。
巫绥见她打颤,以为她冷:“应该把大氅带上。”
他把自己的裘衣脱下,给应毓宁披上。
应毓宁朝他挤了个眼,不情不愿套上,原本臃肿的只有解鸿一人,这下应毓宁也行动维艰。
真是个呆木头,上次他捧着她的发梳理,她鬼哭狼嚎的样子,他一点不记得了。
应毓宁拉着沙岚大步跨进寨门,一进寨子挑担的、浣衣的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情,朝应毓宁问好:
“小城主好。”
“小城主今日又得闲了?”
正如寨主的儿子及冠后,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天地,即可接管寨子;城主的掌上明珠将来可是要承父业的,有的是人提前巴结。
应毓宁甜甜一笑,回应他们。
解寨主走南闯北,半年不见得回来一次,前几日刚回来又匆匆出走,留下一对学舌鹦鹉。
鹦鹉顽皮,只学好不学坏,张嘴闭嘴都是寨子里的寨民们说的腌臜话,怎么调教都不改。
沙岚捏着狗尾巴草逗弄铁笼里的鹦鹉,一听鹦鹉吐人言骂她,准要敲敲那犯贱的鸟嘴。
“压寨夫人,饶命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我一回,就饶过我一回。”
鹦鹉爪子抓着铁杆,下半身岿然不动,上半身弯下去又直起来,作揖求饶,学的还真像个八分。
“谁是你压寨夫人?”
沙岚不悦,伸手要捉它。笼中鸟毛乱飞,食盘都给颠出来了,细谷、米粒撒了一地。
应毓宁撑头看,出声道:“还真是不好管教,不过我倒是想让我爹也买一个,训起来应该会挺好玩。”
沙岚提下铁笼,推到她怀里,生气不要鹦鹉:“给,送你了。”
应毓宁抽开小铁门,“嘬嘬”唤它,手指插进绿色软毛中,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巫绥在远处跟邬老头下象棋,不时抬头分心看看应毓宁,生怕她下一秒跑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解鸿醉心吹笛,小巧的玉笛看着可人,经他嘴竟带上摧枯拉朽的气势,应毓宁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笛声传到沙岚耳朵里,她亦皱起眉,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每天晚上都要吹上一个时辰。”
沙岚眼里满是嫌弃。
“我从没见过这么没有天赋的人。”
应毓宁同情地拍拍她肩膀,“我相信假以时日,解小帮主一定可以改变。”
一声陡然转折的破音,解鸿脸憋红了,奋力吹,原本千回百转的笛音争先恐后地从孔里迸出,呲啦刺耳。
巫绥不动声色捂住耳朵,继续专心棋盘。邬老头早已司空见惯,捻起一块纸团塞住耳廓,疑惑嘟囔:“不是这个时候啊?”
几盘棋完,胜负分晓,巫绥拍落一身落花,站起身向竹楼看去,正好应毓宁戏耍够了,塞完最后一口花糕,扬手扔出一个油纸袋子。
油纸袋子鼓鼓囊囊,重重跌到巫绥怀里,被他用双手接住。
喷香的糕点香钻入鼻腔,不待巫绥打开,应毓宁单手一撑竹栏,懒洋洋靠坐在那说:“老味道,趁热尝尝。”
言罢她整个人飞燕般跳下,裙摆飞扬成花朵的形状,淡绿色灯笼裤裤脚上滑,露出洁白的脚踝。
为了方便打架爬墙,应毓宁特意多穿了条裤子。哪天要是她不情愿穿裙子,府里谁都知道她准是要往外跑,聪慧如她,往裙摆下套衬裤,叫谁也看不出来。
天色隐隐暗了些,零星几只飞鸟有了归巢之意。应毓宁不多留,拉着巫绥与他们告别。
踏上来路,她回头定定看了一眼寨门,“栾云寨”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霞光下极为显眼。
应毓宁走得十分潇洒,两只手大喇喇背在后面,小跟班巫绥又穿回自己的裘衣,走在北侧尽职尽责地帮她挡风。
银月出现在湛蓝的苍穹,北辰在一角闪啊闪,一阵寒风袭来,应毓宁不禁加快了脚步。
临近府邸,喧嚣声传出,应毓宁竖起耳朵,蹑手蹑脚爬上墙头。
脚还没站定,墙内喧嚣戛然而止,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正与一个少年对视。
她的爹爹也在,婆婆也在,下人也在,全部视线落在她脸上,应毓宁难得一次脸发热。
应毓宁僵住,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几息后,巫绥也爬上了墙,然后两人同时僵在这里。
夜风吹在脸上格外的冷,巫绥面上惊讶,没想到这会府里会来外人,应毓宁脚趾兀自用劲,心道早知道就不这么着急吃饭了。
她就不该先爬膳厅的墙。
应子时干笑一声,语气里并未半分责怪的意味:“阿宁、阿绥,是爹爹忘了知会你们府里要来贵客,快些下来,墙头风大。”
应毓宁干脆拍拍手,应和着笑起来,与巫绥一同跳下墙,她乖巧走近应子时,问他:“这位是?”
应子时:“三殿下。”
前来接应的李大人见送到,即刻就要回去复命,应子时便遣下人送他到府外。
府中女侍端着莳卉彩印的瓷盘款款绕过长廊,管事吆喝下人摆置席位,艺伶们抹上松香,缓拨琴弦,琴音便顺着流水淌过来。
婆婆一手牵应毓宁,一手巫绥,将两人领到位置上。末了,不忘肃声嘱咐道:“出府误事,这位殿下将来要与你们共事一载,切不可怠慢招惹,仔细记着,莫忘!”
应毓宁手心被轻轻捏了一下,她回过神,条件反射:“知道了,不会忘记婆婆的话!”
婆婆恨铁不成钢,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她一个耳朵都未听进去,只好重复一遍,再三提醒巫绥:“平日里小姐爱玩,有什么事还得你看着。”
巫绥点头应是。
貌美女侍身带香风,依次俯身上菜。应毓宁愁苦地一口饮尽热茶,砸吧砸吧不是滋味。
平时不见她爹怎么豪奢,宴请旁人也只是清茶寡酒,何曾如此兴师动众?
她看着满案的珍馐美馔,心里滴血,直呼自家爹真是败家!
应毓宁痛心疾首,侧头与巫绥眼神相接,她捂住胸口,呼吸困难:“阿绥,快喝茶。”
俨然一副被热茶攻击的可怜样,眼波荡漾,都能虚情假意地挤出几滴眼泪。
出于对应子时的信任,巫绥压下大喊“茶里有毒”的冲动,手忙脚乱地端起茶碗,小抿了一口。
他料想过茶水苦涩,苦到她舌根的可能,没料想到原因是太好喝了。
入口甘冽,清香溢满口齿间,连不懂茶的巫绥都忍不住夸赞一句。
但是这么好喝的茶为什么之前没喝过?
巫绥回想起以往城主府中的茶水,喝上一口简直就是咬舌头的存在,好像隐约知道了为什么应毓宁这个反应。
巫绥:“……”
应毓宁感叹:“太好喝了。”
“但是我爹何时变得这么有钱了?”
“噗——”
东坐上的上官胜喷出一口茶水,一旁的侍卫大吼:“小心,茶里有毒!”
几人围住上官胜,拔刀对着席间的人。一时之间无人乱动,原本弹拨琴弦的艺伶连大气都不敢出。
应毓宁咚咚喝茶的手一顿,疑惑地看着突然杂耍般跳出来的侍卫。
应子时看起来并不意外,他避开快挨着自己脖子的剑尖,喝茶喝得飞快。
父女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喝了半晌,他伸胳膊把自己的茶杯示于众人:“我喝着觉得不错呀。”
还故作姿态,眼睛贴到杯口仔细看几遍。
侍卫没有轻举妄动,警戒环顾四周,最后命令应子时唤大夫。
“不许、咳咳!”
上官胜咳得眼圈发红,终于缓过来叫停侍卫,强撑着:“我没事,只是……呕……”
这声“呕”十分意外。
应毓宁愤愤:“这么好喝的茶都嫌弃,我看他就应该去喝泔水!”
话音不大,可一番变故使得席间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可以听见。
上官胜攥紧拳头,平复喉间的恶心。
这茶到底跟泔水有什么区别?御膳房的猪都吃的比这好吧?!
应毓宁自恃占理,不顾上官胜幽怨加上难以置信的目光,悠闲自得夹几筷菜下肚,吃得好不快活,简直艳羡死某人了。
婆婆说了不能跟这个娇生惯养的皇子计较,她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应子时亦笑笑,“息女坦率直言,实乃性情中人。”
总是爱来府外晃悠的老神棍果真说的没错,一眼定终生。
墙头一眼,果然定终生。
应毓宁讨厌上官胜,从察觉到上官胜对她这个所谓的土包子嫌恶的那一刻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