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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花情 在她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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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相撞间,那红衣姑娘化作一条长绸,被扫开,又缠上来。剑尖挑不断,刀锋斩不散,拂在面上,贴在臂上,带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那痒意从肌肤钻进去,沿着血脉往里走,钻心剜骨,战栗阵阵。
应毓宁单手横剑,猛地一旋,红绸尽数搅开,被劈开一道口子,眼前豁然开朗。
可她刚看清对面那张脸,红衣姑娘的剑已从侧翼刺来,声东击西,虚晃一招,借着巧劲挑开她手中剑。
应毓宁急退,剑被挑落,“当”的一声落在台板上。
她来不及捡,红衣姑娘的扫堂腿已到。应毓宁腾空跃起,翻身时顺手捞起剑柄,落地时剑已横在胸前。
你来我往,谁也不让。
在她眼前,是丈丈软红尘,迷了眼,劈开的瞬间,红尘滚滚而落,轻得没有声音。
红尘后,是一双风过无波亦无痕的眼睛。
红衣姑娘不由得抿唇笑了笑,剑身相交时忽然微微撤身,双脚轮番踢来。应毓宁连连后退,屏神凝气,寻找破绽。
忽地,她倾身而来。
一股陌生的气流涌来,将应毓宁整个包裹住。两人贴得极近,近得她能闻见对方衣襟上熏过的暖香,是以往从没闻过的,甜丝丝的,往鼻子里钻。
她忍不住多嗅了一口,感受到一阵凉气吹拂在脖颈,应毓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瞬,剑光大盛。应毓宁横剑狠狠扫开她,剑尖毫不留情,斩断她散落的一缕青丝。
那姑娘微微瞪大眼,旋身躲过紧随而来的剑气。剑斩空,空气里却荡出一道震耳的破空声,剑气凝而不散,直直劈向她身后。
“噗——”
一声轻响。
棠花在一刻松动落下,花瓣四散飘落。
那一抹姝色,倒将满台的杀意冲淡了几分。
花瓣纷扬未落,红衣姑娘左手忽然运起功力,掌心向上,五指微收——
那些刚落在台面上的海棠花瓣,竟无风自动,轻轻飘起,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聚拢起来,悠悠旋转。
台下静了一瞬。
“掌上功。”
解永旭的声音很低,他目光落在那红衣姑娘的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不曾听说神仙山还有什么后人。”
解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暗地里捏了把汗。
沙岚对台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浑然未觉,她正被一瓣酸橘酸倒了牙,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一条缝,还舍不得把视线从台上挪开,就那么龇牙咧嘴地盯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人的掌心。
巫绥也紧盯着那掌心,耳边一缕碎发微微晃动。
一股力道无声无息地涌来,看不清,摸不着,像是随着风来的,却又不是风。
应毓宁只觉得身前有什么东西推了她一把,很轻,她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衣袖往后飘了飘。
她站稳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股力道忽然变了。
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爬,从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钻进去,酥酥的,麻麻的,说不出的古怪。她想紧紧拿剑的手再度进攻,手腕发软,五指使不上力气,剑柄在掌心滑了滑,险些脱手。
应毓宁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张含笑的脸。
那姑娘已经收了势,悬空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她站在那里,红衣猎猎,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
是在等她开口。
应毓宁盯着她看,忽然“呼”地吐出一口气,把剑往台上一插,拱手道:“好生厉害。”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沮丧,反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探究的兴致。
“这是什么功夫?我输了。”
“下回再见,告诉你。”
红衣姑娘从腰间摘下自己的木牌,挑了挑,拿在手里冲台下晃了晃。也不等应毓宁再说什么,把剑往身后一背,转身就走。
步子不快不慢,裙角随着步伐轻轻扬起。
没有去看台,也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穿过人群,绕过看台,径直往比武场外去了。
应毓宁看着那抹红色越来越远,冲他们打了个眼色。纵身跃下比武台,三两步穿过人群,朝着那道红色身影追了上去。
红衣姑娘停在路旁,似在等她。
应毓宁追过去,目光灼灼:“还不知姑娘名姓?”
“敖渺。”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斩断的衣袖。断口整整齐齐,是被应毓宁的剑气削去的。她非但不恼,反而伸手扯了扯那参差的布边,大喇喇地笑道:“这袖子倒是凉快。”
应毓宁愣了一下,也笑了。
敖渺把剑往肩上一扛,压低声音:“今晚我在府外等你。就此别过。”
“好。”
敖渺满意地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那截破了的袖子在风里晃荡。
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应毓宁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回到看台时,解永旭手里端着两杯茶,问应毓宁:“她是何人?”
应毓宁往自己位子上一坐,顺手抓起一颗金橘,剥着皮,随口答道:“不知。”
只是知道个名字,敖渺——连个正经称谓都没有。说出去,只怕解永旭也不认得。
更何况……
那姑娘说好了,今晚要来府里。
她昨日特意翻过受邀宾客的名册,从头看到尾,压根没有单独一人的小辈。都是拖家带口的、携伴同行的,要么就是成名已久的人物。
那敖渺,究竟是何方人士?
来城主府中,又是要做什么?
应毓宁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她收回思绪,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比武台旁那面写着“比试”二字的红布大幌子。
大红的幌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烧着的火。
应毓宁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她最好别再穿红衣了。
今日比武台上那一身,太过招摇,满场的人都盯着她看。
话音刚落,后座传来一声嗤笑,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头探过身来,胳膊肘撑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神仙山的后人。之前跟方高澹打过。”
他伸出手臂,撩起袖子。
靠近手肘的那截小臂上,胀红的血条遍布,密密麻麻,蜿蜒如蚯蚓,看着有几分骇人。
“半边胳膊差点废了。”
老头收回手,放下袖子,语气平淡甚至带些笑意,“你回头帮我问问那姑娘,方高澹那老小子死没死。”
应毓宁顿了顿。
“这么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胳膊,心里掠过一丝侥幸,“看来她还收力了。”
老头摇了摇头。
“厉害么?”他慢悠悠道,“这世上,能使出那掌力的,只有方高澹一人。旁的,都不过是学了个样子。”
旁边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插进话来。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浑身上下除了布裹的东西,没半件挂饰,只在腰间别了个小玩意儿,说是笛子,又小得不像能吹出声的。
他嘴里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爹是应子时,”他斜睨着应毓宁,语气轻视,“应子时当年可不简单。你娘听说也会些功夫。怎么到了你这一代,就只会些拳脚?没别的功法?”
苍天可鉴。
应毓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两位好东西都藏着掖着,她能会武功,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她正要开口,旁边一个紫衣妇人忽然伸出手,一把拧住那少年的耳朵。
“哎哟——”
少年嘴里的草被拔掉,耳朵被揪得老长,疼得龇牙咧嘴。
妇人拧着,向应毓宁陪了个笑脸:“姑娘莫怪,这小子没个正形。”
又低头训那少年,“打哪儿学来的这副腔调?再胡说八道,仔细你的皮。”
少年揉着耳朵,梗着脖子,一脸不服:“问道仙尊真言,尔等不懂。”
应毓宁眼睛倏地亮了。
“问道仙尊?”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可是那本《问道顶巅:天上地下我为王》?”
少年猛地转过头来,忽然一拍大腿:“竟是道友?”
下一刻,他拉着应毓宁,如遇平生知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问道仙尊人间打脸、整治恶霸、惩戒贪官,讲到飞升上天后如何被仙娥爱慕、遭仙官陷害……
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恨不得当场与应毓宁结拜。
讲到口干舌燥处,他抹了把嘴,意犹未尽,那眼神分明在说:今夜若不抵足而眠、说上一宿,简直对不起这场相逢。
应毓宁终于寻了个空隙,打断他:“我所看不多,知之甚少。”
她顿了顿,实话实说:“第六百回之后,所写内容与前文几乎无差,委实让人提不起兴致。”
少年愣住了。
六百回?
竟还有六百回?不是只有三册,拢共才四百回么?
旁边,巫绥垂下眼,面无表情。
解鸿手里的茶盏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向应毓宁:“老大,你……阅文方面,也颇有建树?”
遥想当年,应毓宁可是将都水城里最时兴的话本子都看了精光。
哪个茶肆新到了货,她第一个知道;哪个书铺进了禁书,她第一个摸去借。什么《江湖恩仇录》《断情剑侠传》,什么《红绡帐暖夜偷香》,她不仅能倒背如流,还能给里头的人物编出十八种不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