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拭锋论剑 长得挺好看 ...
-
回府时已是午后。
应毓宁空着手,巫绥抱着大包小包,比武台没去成,荷包倒是被人顺走又还回来,还捎带收到了封战书。
她一口气在院子里练了一下午的拳脚,把那棵无辜的老榆树当成了活靶子,拳脚并施,打得叶子簌簌往下掉。
上官胜倒是在外头逛了个尽兴。这位殿下难得出一趟门,跟出笼的鸟,见了什么都新鲜。
回来时后头跟着两个侍卫,怀里抱的、手里拎的,满满当当。糖人、泥塑、绣花帕子、竹编蛐蛐笼,还有一包糖炒栗子正热乎着。
他面上不显,眼神里却藏不住那点得意,经过应毓宁身边,故意放慢脚步,让她看清那包栗子。
应毓宁瞥了一眼,懒得理他。
傍晚时分,应子时对应毓宁耳提面命:“明日群英会,各方宾客如云,阿宁你听好了。”
“不许在比武台上捣乱,不许在府里宴请贵客的席间捣乱,更不许当着旁人的面,气那位殿下。”
“做事讲究留面三分。你不是要去比武台上打么?那就就好好打,让别人也看看你的功夫。”
他说得慢,一字一句的,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灌进应毓宁耳朵里。
说完仍不放心,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最后叹了口气,索性把话说透:“阿宁,旁的我都放心。你闹归闹,有分寸。只一件,你得给我记牢了。”
“别欺负那位殿下。”
应毓宁点点头,一心只想挨过应子时的念叨。
“这回不比寻常。”应子时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明日来的宾客,人多且杂,里头有的是在宸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当着他们的面欺负皇子。就算是你有理,旁人会怎么想?”
*
比武台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台子是新搭的,松木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台面铺得平整,四角插着各色旗幡,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应毓宁轻装上阵,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比平日那副小姐模样精神多了。
她和巫绥挤到台侧的长桌前,各领了一块木牌。
牌子巴掌大,正面刻着编号,反面系着红绳。有了这个,才算有了上台的资格。
旁边负责登记的师爷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念叨:“比武时限三天。前两日为自由比武。什么人先上、找什么人比,全凭自己心意。这人太多,时间有限,每人限比一场。”
他说完,终于抬起头,看了应毓宁一眼,又补了一句:“小城主,您可记好了。只一场。”
应毓宁把牌子往腰间一别:“知道了。”
师爷点点头,又低头忙活去了。
比试台旁边,支着一个小摊。摊前挂着块布幌子,上头写着“存仁斋”三个字。
几张条桌拼成一排,上头摆着几把大茶壶、一摞粗瓷碗。壶里泡的是菊花茶,金黄透亮,飘着淡淡的药香。
去火清热的,专给比试下来的人喝的。
再过去几步,还坐着几位医者,是柳玉若特意派来的。药箱摆在一旁,纱布、金疮药、跌打酒,一应俱全。若比试中有个磕碰擦伤,也能及时处置。
看台上,解鸿和沙岚已经到了,坐在靠前的位置。
解鸿仍是那身宽大保暖的裘衣,沙岚挨着他坐,正低头剥着解永旭衣裳上兜着的金橘,时不时抬眼往台下看。
这位解大帮主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在帮里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今日倒是难得露了面。
他坐在解鸿身边,披着玄色大氅,领口微敞,隐约露出内里素白的劲装,黑白交错,分明而利落。腰背斜斜靠着,双手随意搭在膝上,膝上衣服兜着几十颗小金橘,也不多说话,就那么坐着。
明明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那儿却自带了一圈结界,旁人路过都不自觉绕开几步。
她收回目光,靠着沙岚坐下。刚坐稳,解永旭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小城主。”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这次从外面闯荡回来,带了些宝贝。”他递来一个金橘,“给你留了一个,回头来看。”
应毓宁还记着他乱点鸳鸯的事,接下橘子,含糊应了一声。
“解帮主也多来府中玩玩,我爹宝贝也多。”
剥开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应毓宁赶快掰了两块递到巫绥唇边。
光是比武获胜,奖头都能得一大茬,她爹要是没宝贝,哪能敢开这群英会。
解永旭听了,只看着台上,也不接这话茬,淡淡“嗯”了一声,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巫绥呢?”
应毓宁剥橘子的手一顿,警戒看他。
解永旭目光往下面的人群里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很:“回去时,邬景山跟我念叨过你,有时间多去陪他下下棋。”
“老头一个人留在寨子里,平日里遇到的都是些粗人,他就这一个爱好,也希望有人能多陪陪他。”
解永旭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
巫绥咽下橘子,答:“好。”
沙岚抓来几个金橘,塞给两人,“阿宁,你去比武吗?”
“去的,我有约。”
“有约?”沙岚惊讶,看了巫绥一会儿,“是谁?”
“不是他。”应毓宁把她头转过去。
“那是府里的那个皇子?”
“也不是。”
“谁都不是,那这人我不认识了。”
沙岚叹气,苦兮兮接过解鸿剥好的橘子,吃了一瓣,水汪汪的眼睛低垂着。
应毓宁捧起她的小脸,揉面团似的揉起来:“好啦好啦,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何况那人摆明是来找茬的,我都叫不出她名姓。”
“那、那你跟他打会不会吃亏?”
“那可不会,我是什么人,能让别人占到好处?”应毓宁往后一倒,轻抬起下巴。
没回打架,她都做出这副样子,傲然像个晨鸡。沙岚了然,还是担心她,刀剑无眼,伤胳膊断腿都是常事。
寨子里男丁,有时跟着解永旭出去一趟,就会落伤,伤得不轻,那些疤痕和残疾,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那你小心点。”沙岚在心里默默祈祷。
到了中午,吃罢饭后,太阳光正烈。
过午场刚开,台下的人群还在慢慢聚拢,忽地一道红色身影跃上比武台,衣袂翻飞,落地时裙角扬起又落下。
她手里握着柄长剑,剑尖一抬,直直指向正中央看台。
“都水城小城主,应毓宁!”
那姑娘嗓门亮得很,生怕人听不见:“昨日约好的,今日可别怂!”
台下顿时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看台。
应毓宁啃金橘的动作一顿,她把最后一瓣塞进嘴里,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嘴角弯扬起:“等了你很久了。”
说罢,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台上。
沙岚攥紧了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那姑娘今日换了个花戴,昨日是枯花,今日换成了海棠。粉嫩的棠花,衬着她多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恬静。
她眉眼间带着笑,怎么看都不像凶神恶煞之人。
沙岚在心里嘀咕:长得挺好看的,打起架来应该……不凶吧?
解鸿在旁边给她加油打气:“没事的,老大厉害着呢。”
解永旭也来了兴致,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目光落在红衣姑娘身上,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打量什么。
台上,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三丈。
红衣火烈,棠花温润,应毓宁在台上静静看她,她也在端详着这位小城主。
“小城主,今日若我赢了,你可得说话算话。”
应毓宁抱起胳膊:“你先赢了再说。”
小城主今日仍是一身青衣,样式却与昨日大不相同。
昨日是大小姐出街游玩的打扮,衣裙飘飘,步履从容。今日却换了短打上衫,腰束布带,下头是利落的便裤,打斗起来,没有半分多余的累赘。
活脱脱一个上山采药、下地做工的小姑娘。
红衣姑娘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忽然一抱拳,朗声道:“应姑娘,请赐教!”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长剑划过剑鞘,发出一声峥鸣,清越刺耳。红衣姑娘手腕一翻,剑尖挽了个剑花,直取应毓宁面门。
台下顿时没了声音。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叫好声、嗑瓜子的咔嚓声,一瞬间全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那两道身影。
红衣姑娘那一剑来得又快又刁,台下有人甚至没看清剑是怎么出的,只看见一道寒光直逼应毓宁面门。
应毓宁不退。她脚下一错,身形微侧,那一剑贴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几缕发丝。同时右手一翻,剑已出鞘。
她的剑不算长,比寻常长剑短了半寸,却是她用了多年的趁手兵器。剑身略窄,轻便灵活,最适合她这样的路数。
“当——”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震得台下众人心头一跳。
两人各退半步,又同时欺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