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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群英会友2 “人家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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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会前一日,都水城彻底热闹起来。
四方宾客如潮水般涌来,客栈住满了,民房租空了,连城郊的寺庙都腾出几间柴房。
街巷上人挨人、肩碰肩,挤得连脚都挪不动,抬头望去,乌压压全是后脑勺。
越是挪不动脚,应毓宁越要往外跑,美其名曰:见见世面。
小贩们见着她,老远就扬起笑脸打招呼。东边卖烤栗子的老伯,硬塞给她一包热乎的;西边卖玉器的婶子,非要送她一个青玉吊坠。
一趟街走下来,巫绥手里的包裹已经堆得快要没过大半张脸。
应毓宁脚朝比武台的方向走。
听说这几日,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来了,说不定能撞见几个真功夫的。
两人如同浪打的浮萍,逆着人流向上。
随之跟着出来的,还有乔装打扮的上官胜,这位皇子,由两名侍卫护着,艰难地在人群里穿行。
到底是小孩子,哪怕在皇宫里见多了大场面,也架不住对这民间奇景的好奇。
他本想离近些看,可侍卫死活不让。跟着应毓宁太显眼了,都水城里谁不认识这位小城主?
小城主身边跟着的,除了巫绥,那多半就是皇城里来的那位殿下。
“卖糖水咯——甜甜的糖水!”
一声吆喝从旁边传来,应毓宁的视线被勾了过去。
她顺着声音望了一眼,目光正要收回,却隐约听见了什么窸窣响动声,便倏地定睛在不远处一户人家屋顶的青瓦上。
瓦片好好待在那里,风吹不动,日晒不摇。
可应毓宁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街市依旧嘈杂,叫卖声、说笑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成一片。可她的耳朵里,偏偏能听见一些别的声音。
很轻,很快,像是有什么人,踩着瓦片在走。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巫绥的袖子,巫绥顺从偏过头,抱着包裹的手臂拉低了些,几乎是挨着她的肩头,顺着她的目光往那屋顶看去。
瓦片上什么都没有。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两人步子加快,穿过拥挤的人潮,停在了一个路口前。
眼前是个四岔路口,路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大酒楼。楼前挂着两排红灯笼,门口人来人往,跑堂的端着托盘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应毓宁猛然停住脚。她身子一顿,随即佯装被路边摊铺吸引,歪着头看过去,目光却借着这片刻的停顿,迅速往四周扫了一圈。
街对面,卖布匹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妇人,正挑挑拣拣;左边巷口,两个卖糖人的小贩正在吆喝;右边茶棚里,坐着一桌喝茶的汉子,粗声大气地聊着天。
身后是来路,人群依旧熙熙攘攘,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保持着看摊铺的姿势,眼睛的余光却往斜后方那栋酒楼的二层瞟了一眼。
那扇窗户,方才似乎有人影晃过。
这会儿再看,空空荡荡的,只有开了半边的窗框的一道斜影。
巫绥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我们继续走。”
“卖糖水咯,甜甜的糖水!”
一个挑担老翁从旁边挤过来,担子两头晃悠着,热气腾腾的糖水罐子眼看就要撞上她。
应毓宁下意识往旁边一让。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让,一道红色身影蹭着她身侧掠过,挟风聚流,长长的衣角飘了起来。
“抓小偷!快让让!”
利落豪迈的女声在耳边炸开,脚下生风般撞开人群,直直在拥堵的街上撞开一条路。
行人被她撞得东倒西歪,篮子翻了,果子滚了一地,顿时骂声四起——
“赶着投胎啊!”
“没长眼睛吗?”
那姑娘头也没回,蹿出了二里地,听不到身后的骂声。
应毓宁刚站稳脚,手习惯摸向腰间。
空的。
她低头一看,腰带上的荷包不见了踪影,只剩半截被拽断的细绳耷拉着。
心道:遭了。
再抬头时,那红色身影已经冲出去七八丈远,眼看着就要拐进巷子里。
紧接着,应毓宁拨开人群追人,巫绥也连把手上抱的东西寄放了别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街头穿梭。
前头那抹红跑得飞快,滑得像是条浑水里的泥鳅,在人群中左一拐右一绕,愣是让人逮不着。她的轻功着实好,步子又轻又快,踩在地上跟没声儿似的。
应毓宁追在后头,发丝打在脸上,出门前武曲精心给她梳理的发乱了,坠着玉石的金钗歪了,可她没心思管这些,心里越发兴奋。
街上人太多,她不敢放开了跑,生怕撞着哪个无辜百姓。只能一边循着人群,一边踮起脚找那抹红色的影子。
眼看那身影又要消失在转角,她一咬牙,疾跑几步冲到一堵矮墙边,抬脚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墙头。
墙根下,一个卖菜的老爷爷正蹲着收拾摊子,忽然觉得头顶一暗,抬头一看,吓得退了半步。
应毓宁站在墙上,冲他抱了抱拳:“不好意思,事态紧急。”
老爷爷眨了眨眼,认出是小城主,顿时摆摆手。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墙头卷过,带起地上一堆落叶。老爷爷眯着眼抬头,就看见墙头上接二连三跳过去两个人。
一青一蓝,俨然一个是小城主,另一个是小城主那个不爱说话的跟班。
他愣愣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墙那边,半天才回过神来,嘟囔了一句:“这小城主,又闹啥呢……”
他们翻墙踩瓦,一路紧追。
离那抹红近了,眼看再几个起落就能截住。那姑娘却脑后跟长了双眼睛,要紧关头一矮身,钻进底下的人堆里去。
应毓宁找不着,站在屋顶上,屏息细看。
她盯着底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正待再找,那红色身影又窜了出来。
这回直接踏着街边小贩的担子,担子猛地一晃,筐里的果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她人已借力凌空跳起,轻飘飘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哎哟我的梨!”
卖梨老汉心疼得直跺脚,话音还没落,又一个青色身影从他头顶掠过,应毓宁很快停下脚扶正倒掉的梨筐,很快又去追。
街上彻底乱了套。
行人纷纷抬头往上看,有的捂嘴惊呼,有的拍手叫好,还有的小贩赶紧护住自己的摊子,生怕成了下一个垫脚石。
“好轻功!”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引来一片附和。
瓦片纹丝未动。
那姑娘站在檐角,回过头来,凤眼皓齿,只是那眉梢明显一扬,面上是明晃晃的挑衅。
她脚法不快,内力却稳得很。
应毓宁默默盘算着附近的地段,隔空朝巫绥使眼色,下一刻,她朝着红衣姑娘追去,巫绥却换了个道去追。
你追我赶,前面的人顺着分叉的口拐进了右边,应毓宁见状则放慢步子,缓了口气。
无头巷,巷子尽头有棵遮天蔽日的大榆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冠罩住了半边天。红衣姑娘停在树前,仰着脑袋看那堵上有守军巡逻的垒石墙。
她转过身来,红裙红衫,乌黑的发髻上斜簪着一朵不像样的花,花瓣边卷起,有些干枯了。
眉眼生得倒是好看,就是那股子机灵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规规矩矩的人。
青衣少年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她。身后,应毓宁也赶到了。
她单手叉腰喘着气,目光落在红衣姑娘手上。
那只手腕上,正缠着一个眼熟的荷包。青色的底子,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抽绳上还系着她今早随手打的结。
“姑娘好身手,”应毓宁笑望着红衣姑娘,“只是不知,这偷钱贼人在何处啊?”
“不在何处,就在你眼前。”
红衣姑娘眨了眨眼。
她把那只缠着荷包的手举起来,在应毓宁面前晃了晃,晃得那鼓囊囊的荷包一荡一荡。
应毓宁的心底微微泛起了痒意。
红衣姑娘弯起嘴角,露出一颗小虎牙,变戏法似的将荷包往上一丢,脚步踩着榆树轻飘飘的叶子就消失在了墙头。
应毓宁捡起落在地上的荷包,捏了捏,手感不对,比出门时多了东西。
翻开来一看,里面除了她自己的那几块碎银子,还多了一团皱巴巴的东西。她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来一张布条。
那布条也不知是从哪儿撕下来的,边边角角都是毛边,有的地方还抽了丝,皱得跟腌过的咸菜似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墨迹洇散开,勉强能辨认。
——比武台上见,我迎了你就带我去府中。
迎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抹红色消失的方向,越觉得手中握的布条有意思,嘴角抽了抽。
这人,还给她留战书?
巫绥还在掂量那堵墙的高度,目光在墙头和地面之间来回丈量。
应毓宁叫住他:“阿绥,我们不追了。”
巫绥依言回头,看她,看清她手里的布条上的墨字,问:“那你要跟她比吗?”
应毓宁把那皱巴巴的布条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没会错意。
“比啊。”
她把布条往袖子里一塞,把荷包挂回腰上,兴致高涨。
“人家都下战书了,不接多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