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怜草木青》不过晓山青

6、你不敢问。你做不到。懦夫。 猫妖如

　　猫妖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莹璧浑身发抖。

　　师妹对它施以援手，它竟然反过来咬师妹。真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面对猫妖的恶意，见青想了想，道：“我的确事事都仰仗于师父。可就算没有我，师父也不会收你为徒。”

　　猫妖大怒：“你算什么东西？”

　　“若师父真如你们口中所说要求严苛，说明我也并非一无是处。”见青目光灼灼，“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你去问问师父，看他收徒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猫妖一噎，刚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已经离开了。

　　身后传来猫妖不甘的大喊：“我等着山主把你扫地出门的那一天！”

　　见青听后睫毛微颤。

　　一旁的莹璧忍不住道：“师妹啊，都说了不让你救。你看看，它哪里像是感恩的样子啊。”

　　“师姐，我救人并不图报恩。”见青摇头，“我只是觉得，它很勇敢。”

　　莹璧无法理解小师妹的脑回路，索性不再说话。

　　师姐轻车熟路引着她往山上走。走到一片空白开阔的地方，穿过一层结界，周围一下便安静下来。

　　“来这里练功，谁也不能打扰你。”仿佛忘记了先前的插曲，莹璧冲见青眨眨眼，“这可是师父特意为我们造的。”

　　这里的灵气浓郁，远高于山间。

　　见青感受了一下，即使不运功，也感到难以言喻的轻松，身体每个毛孔都打开了，贪婪吐纳浓郁的灵气。

　　“去吧，师父在那等你。”莹璧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屋。

　　见青一步步上前。

　　只见一道高大伟岸的背影背对着她，依旧是一席白衣，俊逸出尘，不似尘间人，恐是谪仙来。

　　“师父。”见青老老实实行礼。

　　“嗯。”

　　容珈道转身，注视她神采奕奕的面庞：“昨夜休息的可好？”

　　“还好。”

　　“那就好。从今日起，你要以打坐代替睡眠。”

　　见青傻眼了，“啊？”

　　容珈道却不容置疑：“过来，我先看一下你的情况。”

　　神识通过微凉的指尖进入见青的识海。见青一颤，唤起了内心深处的恐惧，识海翻滚，下意识排斥他的神识。

　　这样极其危险，稍有不慎见青的识海就被反噬。

　　“不要怕。”淡淡的声音落入耳朵，却有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抚平她的不安。

　　识海逐渐稳定下来，任由他的灵力在体内肆意探查。

　　容珈道收回手，神色复杂。他方才又探查了一遍，的确与半月前拾她回来那天情况别无二致，修为仍在引气入体。

　　便是再弱的小妖，来山上半个月修为也该有所进步。而见青的修为不仅停留在原地，更是隐隐有下降的趋势。

　　她的经脉淤塞，识海根基不稳，基本上毫无修道天赋可言。这样的修为，是怎么逃出永堕幽狱的？

　　“你的天赋比别人差很多。”他毫不客气道。

　　见青下意识“啊”了一声。

　　“所以，你要比别人更加努力些。”

　　容珈道也不多说，“今日先帮你疏通筋脉。”

　　见青的经脉淤塞，灵力运转一周就要费极大力气，事倍功半。容珈道分出一缕灵力流窜在她经脉内，只作引导，不给予丝毫帮助。

　　见青咬着牙，一遍遍冲开经脉淤塞的地方。她疼得满头大汗，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容珈道眼里有一丝不忍，但也没有出言阻止，想试试她的极限在哪。

　　待打通最后一丝关窍，见青猛然脱力，大口喘气，衣裳被汗水浸透，黏糊糊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向后倒去。

　　身后有人及时接住她。

　　“你做的很好。”容珈道难得赞赏道。

　　那一瞬间的温柔如羽毛般轻轻搔在见青心尖，让她喉咙发痒，注意力不由落在身后支撑她的那只手掌上。

　　师父的手掌宽阔有力，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源源不断的温暖。这是师父在给她输送灵力，帮她恢复。

　　享受了一会，见青鼻子动了动，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这才后知后觉身上满是排出的杂质。师父谪仙一般的人物，居然也不嫌弃她。

　　她虽然没有什么廉耻心，却是唯恐弄脏了师父。

　　起身向容珈道行礼后，见青匆匆忙忙赶去洗漱。容珈道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厢，容家。

　　荣轩回到容家后，第一时间上报情况，在容家引起轩然大波。对于天下第一家的容家来说，容珈道已然不受控制，悍然包庇伤人的妖怪，简直是家族的耻辱。

　　外界对此事关注度极高，也都听了些风声，对容珈道的作为深恶痛绝，连带着容家也受了牵连，容家好不容易磨来的合作也被取消。

　　一时间，容家上下群情激奋。

　　容家家主坐在高堂上，闭眼听着殿内的争执。

　　“要我说，就应该打上苍梧岭去！杀尽了那帮妖怪！”一长老恨恨道。

　　“说着容易，别忘了，妖王沈介还不知下落，说不定正藏在修真界哪个角落里。若是惹了他现身，定然引起天下动荡。”

　　“那便让容珈道交出伤人的妖怪！杀了那妖怪示众，挽回我容家的声望。”

　　“但那容珈道既然铁了心护着那妖怪，自然也不会交出来。”

　　“这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给个办法啊！”

　　那人一时语塞。

　　容家家主掀了掀眼皮，底下两人纷纷噤声。

　　“我容家弟子，何曾与妖怪为伍。”他缓缓道，“总要对公众有个交代。”

　　众长老齐齐道：“听从家主安排。”

　　不久之后，容家对外宣称，容珈道包庇妖怪，收妖怪为徒，已经成为人族的叛徒。容家有失教之责，愿承担相关损失。

　　同时，容家承诺会将伤人的妖怪剿灭。

　　争议的声音终于变小。

　　“家主，真的要请老祖出山吗？”一青年跟在容家家主后，眉眼间与容珈道有几分相似。

　　请老祖出山可谓代价深重，非必要时刻容家不会这么做。容珈道一届小儿，九年前也不过才元婴修为，竟然需要请老祖出面对付吗？

　　“不然谁去？”家主冷哼，“你去吗？”

　　容昊一噎。

　　“你可别小看了他。”家主那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容昊，“他本来就是怪物。”

　　“现在长出了翅膀，想背离容家……哼。”

　　容昊听得心惊胆战。

　　家主这是要？

　　老者不与他多说，面色严肃进了祠堂。

　　房内一片寂静，燃着不知名的香。

　　老者点起火烛，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布满沟壑的脸。他拿匕首在手上割了一道，举起手，血滴答落地。

　　地面似有光芒闪烁，勾勒出一段阵法。

　　他将灵力注入阵法，不一会嘴角溢出黑红的鲜血，面色灰败，黑发褪去，身体上出现各种斑点瘢痕。

　　方才精神矍铄的的老者如同被抽干了生机一般，迅速枯萎。

　　然而他的内心却很平静，这就是请老祖出山的代价。

　　直到他快支撑不住，仿佛平静的湖面搅起了波澜，一道身影骤然浮现，若隐若现：“有事？”

　　“请老祖出山，猎妖！”

　　老祖应下这件事。又或者说，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容瑾走出容家府邸，遮了遮阳光。难得的新鲜空气。

　　他神色淡然，对一切都不感兴趣，脑海中只有杀了伤人的妖怪，再回去好生睡上一觉。

　　容瑾一席行衣，简单做了易容，倒也没人认出他来。若是被世人发现他还活着，少不得引起轩然大波。

　　如果说他这幅样子也算活着的话。

　　至少在旁人看来，他是活着的。

　　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小尾巴。容瑾转身进入茶馆，坐下讨杯茶喝。

　　一女子大摇大摆坐在他跟前，掀起一阵凌冽的寒气。他眼也不抬，全然不在意。

　　“这位兄台，要去哪啊？”女子笑意盈盈。

　　容瑾沉默。

　　女子也不恼，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妩媚多姿的眉眼间潋滟生波：“兄台看着颇有些眼熟，像极了我一位故人。不知兄台姓名？从哪来？”

　　“无名无姓，漂泊异乡。”

　　“原来无名无姓，漂泊异乡。”女子细细嚼这句话，经由她嘴里便变了味道。

　　“好一个无名无姓，好一个漂泊异乡！”女子陡然发难，刀剑出鞘，斩向容瑾。

　　容瑾叹息，到底是被她缠住了。

　　二人一路打到客栈外，惊了路人，又打到一旁的林子里，女子招招狠辣，仿佛宣泄的不知名的怒气。而容瑾只是一味抵挡，身上衣袍被割开，默不作声由她发泄。

　　“你到底是谁！”紫湘将剑横在他脖颈上，声音夹杂着一丝颤动。

　　剑气挑破他的斗篷，露出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

　　“紫湘。”

　　紫湘眼里似有泪花闪动。

　　“对不起。”容瑾低着头。

　　“不必和我说对不起，咱俩也没什么关系。”紫湘冷笑，“不对，应该是仇人。从你成亲前夕逃匿开始，我们就是仇人。”

　　容瑾面色愈发苍白。

　　“容家答应和拂云山庄合作，也是因为你吧。拂云山庄这些年蒸蒸日上，少不了容家的扶持。你觉得亏欠我，便想尽办法弥补我。”紫湘倔强地注视着他，“你可有问我想要什么？”

　　“你不敢问。你做不到。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