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怜草木青》不过晓山青

7、何时才能冲破牢笼，将那些该死的人类统统撕碎！ 每说一

　　每说一个字，就如同一把把刀子一般狠狠插进容瑾的心口。从未痊愈的伤口再次被撕开，流出的是他此生都无法面对的过去。

　　容瑾攥紧拳头，倏尔松开。

　　他低低道，“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已经补偿你，今日又为何来寻我？”

　　“庄主受人所托，苍梧岭，你不能去。”紫湘眼神锐利。

　　意料之中的答案。难怪他一出容家就碰见她，难怪她知道自己要去哪。

　　“为何去不得？”

　　“废话少说。不能去便是不能去。”紫湘略显烦躁。

　　“倘若我非要去呢？”容瑾慢慢道。

　　紫湘突然笑了：“你不会去的。”

　　她笃定极了。无他，全因这人是容瑾。

　　过野的风撩起两人的袍角，一如年少时温和肆意。

　　同样的人，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紫湘恍惚以为又回到了从前。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一生挚爱。可如今物是人非，再多对未来的期待，通通化作尘土，只余下一片荒芜。

　　他们再也找不回当时的自己了。

　　苍梧岭。

　　近几日，容珈道将一些基础法术教给见青。奈何见青听得糊涂，对法术一窍不通，连口诀都记不住，根本毫无章法。

　　虽然师父表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什么，但见青从师姐隐晦的表情里看出来了，她学的是最慢的。

　　见青十分丧气。

　　照这样下去，别说保护师姐，保护苍梧岭了，连自己都护不住吧。

　　“好了，今天就先练到这里。”

　　察觉见青情绪不对，容珈道停手。

　　见青回过神来，“师父，我没事，继续吧。”

　　“练功不可心急。”容珈道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今晚可以睡一会。”

　　每晚都被督促打坐的她并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更加丧气。

　　见青走在路上，心事重重。脚下没留意，便猜到了一截枯枝。

　　“你你你！还不让开！”一道蛮横的身影撞开了她，像捡到宝一样捡起枯枝，满眼心疼，“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啊！”

　　见青眨眨眼，“这节树枝，对你很重要吗？”

　　“废话！这可是我娘子！”书生模样的少年叉着腰。

　　“你是小六师兄吗？”只有小六师兄才有如此怪癖。

　　书生上下打量她一圈，狐疑道：“你难道就是我那便宜师妹？”

　　“见过小六师兄，师……嫂。”

　　一声师嫂喊得小六眉开眼笑，围着她绕了两圈，故作大度道：“既然是师妹，也就不计较你这么多了。唤我一声师兄便是。”

　　见青乖巧道：“师兄。”

　　“诶。”小六笑眯眯摸了摸她的头。

　　“走，师兄带你见识一下。”可能是难遇到知己，小六格外兴奋，兴冲冲拽着见青迈入一旁的院子。

　　院内的柳树拔地而起，郁郁苍苍，遮盖去一般的天日。姿态万千，随风而动，仿若柔软的腰肢。

　　苍梧岭上无奇不有，见青来的这些日子见过不少，但仍然小小震撼了一下。

　　这株柳树给她的感觉熟悉又亲切。看见她，仿佛有人向自己招手，温暖如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不由上前，轻轻触碰粗壮的树干。

　　一股清凉的气息冲刷着体内倦怠，一扫往日的疲惫，见青就像睡了三天三夜一般神清气爽。

　　柳树轻轻晃动着枝条，诉说着难言的欢喜。

　　“我的妻子说，她很喜欢你。”小六神色复杂，这还是他的妻子第一次向陌生人显露出如此明显的善意。

　　“我也很喜欢她。”

　　小六忍不住吃味，将她的手从树上打掉：“好了好了，跟我进屋。”

　　见青随小六进入木屋。木屋里很简陋，却处处弥漫着草药味。墙边的柜子高大，每一格都放着瓶瓶罐罐。见青还看见了上次师姐让她交给师父的药。

　　原来是小六配的。

　　小六却神秘地凑近她：“你是不是修行起来颇为困难，总觉得力不从心？”

　　见青点了点头，心下诧异。

　　“来来来，师兄帮你看一下。”说完，不由分说搭上见青的手腕，沉思片刻，开口道：“这种情况倒也少见……”

　　“师兄，我可是有什么隐疾？”

　　“那倒没有。不过，师妹啊，你这天赋实打实的差。师父到底看上你哪点了？”小六嘴巴毫不留情。

　　见青无言。

　　“不过呢，你既然唤我一声师兄，那也不能全然不管你。就当是你的见面礼好了。”小六将她赶了出去，自己则在屋里捣鼓。

　　不一会，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见青。

　　“这是我自己练的固元丹。”小六面色郑重，“你的经脉虽然已经打通得差不多了，但仍不够宽阔有力。”

　　“修行之道，须打好根基。固元丹有固本培元之效，能极大程度上打通你的经脉，连接心脉与丹田。”

　　见青刚要接过盒子，小六手一缩：“别急，听我讲完。固元丹虽好，我却是有条件的。”

　　“你若吃了这固元丹，就必须应下我一件事。”

　　见她沉默，小六深吸一口气：“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我答应你，这件事不会伤害任何人。”

　　见青这才收下，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师兄。”

　　“好了，你快走吧。”小六随意摆了摆手，眼神重又落回那棵柳树身上，缱绻眷恋。

　　见青走出院子好几步，回头再看。暮色四合，那座小院沉默伫立，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待见青离开，小六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伸出手安抚般抚摸柳树。

　　那颗丹药本身没有什么问题，的确有固本培元之效。然而，里面却多了一味不相干的药材——茯神。

　　茯神有能够恢复记忆，加强神智之效。小六不知见青因何失去了记忆，但他猜这样的失忆是暂时的。不如让他推一把，好过寄希望于未知。

　　靠着树缓缓滑落，小六开口：“知你不愿伤她，可若不唤醒她的记忆，按照目前这个速度修炼下去，何时才能将你救出。”

　　“你难道不知，我已经等你多年。今年是你逃出的最后期限，我怎能放过。”小六说给柳树听，同样说给自己听。

　　柳树没能给他回应。

　　小六慢慢笑了。

　　他喃喃道，“你一定久等了，很快，很快，我就能救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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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青正在研究固元丹到底该如何吸收掉。倏尔，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见青有些不安，打开门。

　　空中交缠着两道身影。一道白，一道黑，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见青看入神了，一阵尖锐刺痛了双目。

　　这个级别的斗法还不是她能直视的。

　　莹璧匆匆赶回来，将她拉回屋子：“听话，你就在这，哪里也不要去。”她神色严肃，又在屋里布下阵法，方匆匆离开。

　　师姐这是在保护她。

　　见青低头，盯着地面光芒流转的法阵。

　　所以外面那人是冲着她来的吧？师父为了保护她，与那人打了起来。

　　雀跃的心情，落回了谷底。

　　她更要好好修炼才是啊。

　　目光转向放在桌上的固元丹。小小的丹药黑黢黢的，一点色泽也没有。散发的灵力波动掀起涟漪，一下下撞在见青的心上。

　　见青下定了决心，朝固元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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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斗法还在持续。整整三日，苍梧岭都陷入恐怖的威压之下。

　　两道身影分开，容珈道的衣袍沾满血迹，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雪色。容瑾也好不到哪里去，血色融入墨衣中，一片脏污。

　　容瑾咳了咳，身形更加透明些，仍稳稳站立。

　　容珈道却是脱力一般以剑支地，剧烈喘息着。

　　胜负已分。

　　不久，黑色身影飘在半空。

　　声音不大，却贯穿了苍梧岭每一个角落：“容珈道，你公然包庇妖物，与仙门抵抗，叛离出宗，罪孽深重。如今我已亲手杀了伤人的妖物，望你痛改前非，好自为之！”

　　待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周围惶惶不安的妖怪们纷纷炸开了锅。

　　“人族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那可是山主的弟子，人族竟然说杀就杀吗？”

　　妖怪们纷纷捶胸顿足，一时间各种吼叫声不绝于耳，凄厉深切，更蕴含着妖族愤恨不甘的呐喊。

　　妖物齐齐暴动，整个苍梧岭都在震动。它们被欺压太久，究竟何时才能冲破牢笼，将那些该死的人类统统撕碎！

　　“山主！”眼尖的鹰鸟率先看到降临的白色身影，白衣已经被血染红，更是让鹰鸟忍不住悲鸣。

　　容珈道没有开口，周围的妖物渐渐平静下来，一道道殷切的目光落在山主身上，仿佛只要容珈道一声令下，它们就能立刻撕破这结界，冲出去帮山主报仇。

　　“都回去。”如冰碎玉的声音不容置疑。

　　“山主！”

　　多数妖物不敢置信，被欺压到这个份上，山主竟然还要隐忍！

　　“回去！”一声厉喝，强硬熄灭众妖蠢蠢欲动的心思。

　　还有不甘心的妖物，打算上前争论，白光一闪，头颅就咕噜噜掉下来，鲜血喷洒一地，众妖惊叫逃开。

　　甚至没人看清容珈道是怎么出的剑。

　　“再有挑事者，下场如它。”他眼中饱含戾气，雪白的剑身往下滴血。

　　方才正是这个妖怪在妖群当中率先煽动众妖愤怒，事了之后又悄无声息消失。眼见情况不对，连忙出来挽救，谁知被他一剑杀了。

　　那妖怪看上去修为不高，想必只是一个咯楼罢了。这山上安宁太久，终于有妖怪忍不住了吗？

　　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无人再敢造次，纷纷噤声离开。

　　莹璧出现：“师父。”

　　“嗯。她如何了？”

　　莹璧毕恭毕敬：“我在她屋内设了阵法，眼下三日过去，没有触动的痕迹。”

　　容珈道眸光一颤。

　　“我亲自去看看她。”

　　容珈道推门而入，入目的却是她僵硬躺在床上，双目紧阖，毫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