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怜草木青》不过晓山青

3、你是妖怪！还我女儿！ 家人愈

　　家人愈发焦急，不少好心的村民帮着他们一起找。众人手举火把，高声呼唤着笑笑。

　　虽没有人明说，但大家都在心里嘀咕：怕不是被悍匪掳了去，若真是这样，那这姑娘还能不能找回来都不一定了。

　　火把唤起见青最深切的恐惧，她下意识躲得远远的。

　　笑笑？是在说那个站在小溪前的女子吗？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只见有个女子怯生生出现，道：“我知道笑笑在哪里。”

　　村民警惕地上下打量她，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何时出现了这样的人？一时间纷纷有些犹豫。

　　“真的吗？”那家人却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见青的手。

　　见青瑟缩了一下，原来人的体温是这样的。温温的，和她全身始终流着冰冷的血液好像不太一样。

　　村民面面相觑，“还请姑娘带路。”

　　见青凭着记忆，带着村民们走到小溪旁，指着小溪道，“笑笑方才就在这里。”

　　村民狐疑，忽然有人指着地上的东西道：“那不是笑笑的香囊吗？”

　　家人从地上捡起来，一下子瘫倒在地：“我苦命的笑笑哇！你到底在哪啊？”

　　有人去拉她，家人却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还失手打掉了那人手上的火把。

　　——火把直直朝着见青砸去。

　　炙热的火舌舔上见青的衣裳，在一片惊呼声中，见青低头，原来自己已经现出原身。

　　“妖怪！是妖怪啊！”

　　顿时，整个村落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先前满眼感激看着她的妇人站了起来，满脸狰狞：“你这个妖怪！是你害了笑笑！”

　　“你还我女儿！”妇人不顾一起朝见青扑去。

　　拿锄头的、拿铲子的、拿菜刀的，原先看上去淳朴和善的面孔消失不见，由冰冷戒备的神色取代。

　　见青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外界的喧嚣消失不见，见青觉得有股极其柔和的力量包裹着自己，紧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

　　身着道服的中年男子，神色严肃，拾级而上。

　　莹璧在前方为他引路。

　　不用看莹璧也知道，一股尖锐的视线穿透她的后背，带着满满的不屑与厌恶。

　　“你就是容九的大弟子？”那声音饱含轻蔑。

　　莹璧低头道：“是。”

　　那人冷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出一掌。

　　莹璧吓了一跳，拼尽全力接下这一掌，谁承想仍被凌厉的掌风逼得后退数步。待站稳了脚步，衣裳下的肌肤呈寸寸皲裂之势。

　　“不过如此。”那人越过她。

　　莹璧默默压下翻涌的气血，跟在他后面。

　　待到了山巅，那人气沉丹田，朗声道：“容九，出来见我。”

　　青年自屋中走出，一派淡然自若。

　　仿佛半月前包庇那祸害村庄的妖怪不是他一样。

　　容轩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声质问道：“长本事了是吗？公然包庇妖怪，违抗家族密令，容九，你可还记得你是容家人？”

　　“记得。”

　　“记得你还如此？”容轩差点被气得仰倒。

　　“二叔，”青年平平淡淡，“从我封印永堕幽狱之时，我和容家已经断绝所有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我已经脱离容家，容家无权再让他做任何事。同时，他做任何事也不会影响到容家。

　　“你！”容轩大怒。旋即联想起他这些年的遭遇，终究叹息道：“你要守着这座山，我没意见。但这些当年的漏网之鱼，修真界是再也容不下了。”

　　偷偷扯着耳朵听的众多妖怪不禁身体发寒。

　　容珈道岿然不动，“这座山，吾要守。吾的弟子，吾也要守。”

　　一句吾的弟子，便将立场划得明明白白。

　　荣轩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你……你……竖子敢尔！”

　　容珈道仍是那副面瘫脸，开口赶客：“若无别的事，二叔可以走了。”

　　荣轩眼露阴狠，慢声道：“容珈道，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你怎知，家主没有留有后手？”

　　容珈道眼神微动。

　　两道强大的灵力波动□□在一起，漾起波澜，对峙着，拉扯着。

　　“交出半月前害人的妖怪，这是最后的底线。”荣轩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

　　“她现在亦是我的弟子。”言下之意，不可能。

　　荣轩绷不住了，“你若执意如此，便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一股凌厉的灵力自他体内爆发，直冲容珈道身后的小屋而去。只要毁了这座小屋，他这趟便不算白来，对被毁的村庄，惶惶的人间都算有个交代。

　　那股力道停在离小屋咫尺，再也无法进入半步。

　　容珈道右手执剑，白衣无风自动，“我说了，你不能动她。”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个级别的高阶修士打斗让一众修为低微的妖怪们呼吸困难，几近窒息。

　　莹璧身为大师姐，修为比较高，及时护住大家。偶有疏忽，也有十一补救。

　　对面的剑气凌厉，荣轩心下惊骇，十五年过去，他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若这样的人不再能被容家所用……

　　荣轩眼神阴翳。

　　厮打越来越狠，两人身上都有挂彩。最终容珈道一剑指在荣轩的咽喉处，结束这场战斗。

　　荣轩道：“我是你叔叔！”

　　“嗯。”容珈道掀了掀眼皮。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容家作对。你以为容家放过你的弟子，修真界就会放过她了？”荣轩冷笑，“如今永堕幽狱还未被炼化，修真界对你尚且忌惮。若是五年后，不用容家出手，自然有人平了你这山头。”

　　“那就五年后再说。”他丝毫不为所动。

　　荣轩怫然而去。

　　却闻他道：“慢着。”

　　荣轩以为他回心转意了。

　　“留下一株异火。”容珈道慢条斯理道。

　　荣轩气得吐血。不欲多做纠缠，将异火扔给容珈道，恨恨离开。

　　他这侄子，当真对自己的怪物徒弟护得紧。

　　容珈道将异火递给莹璧。

　　“知你委屈，给你了。”

　　莹璧愣愣，接过异火。要知道这世间异火本就稀少，遑论这山林间。也就师父外出是才能寻到一两株给她。眼前这株品质上好，虽不算顶级，但也是引得众人头破血流的好东西。

　　莹璧以为师父不会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裂痕，正打算自己补补得了，没想到师父竟然帮她讨了异火来，一时间泪眼汪汪。

　　谢过师父后，莹璧欢天喜地退下了。

　　容珈道转身进了屋子。

　　见青一直醒着，外面的争执也听得一清二楚。她就是有些不明白，费这么大力护住他们这些怪物，对他有什么好处？

　　虽然见青没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但她肯定，也就只有容珈道会这样做了。

　　容珈道摸了摸她的头，“可还有哪里不适？”

　　“没有。”见青摇头。过了会，问道：“师父，村庄……当真毁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村庄真的是因为她而毁掉的吗？

　　容珈道沉默。

　　他那日去的时候，见青昏迷在地，周围横着七八具尸体。整个村庄被树木枝叶紧紧包裹，刺破窗户墙体。村民倒是少有伤亡，纷纷逃亡周围的村镇。

　　任谁来看，都像是见青体内灵力暴乱，失控导致。

　　然而他也探过见青的修为，灵力浅的只有一碗，是怎么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的？

　　不过，见青本就不能以常人来推测。

　　见青默默低下头。

　　按人类的道德标准来看，她也算罪大恶极了。连她自己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也难怪人类对它们深恶痛绝。

　　“别多想。”一只温暖的手掌放在她的脑袋上，“你没有伤人之心。就是有，也是他们杀你在先。”

　　平淡的嗓音却能轻易抚平见青杂乱的思绪。

　　“好好养伤。”说罢，容珈道便出去了。

　　容珈道走在山间，脚步不急不缓，行程一种变幻莫测的规律。走了足足七七四十九步，眼前豁然出现一个洞口。

　　容珈道缓步走入。

　　“石叔。”他颔首示意。

　　原本一动不动的石块抖了抖，抖去一身尘土。再一起身，便是个巨人形态的石头人。

　　“山主。”浑厚低沉的声音自他胸腔发出。

　　“石叔，可有异常？”

　　石叔摇了摇头。

　　容珈道点点头，石叔让开了往内的通道。那坚硬平直的面孔上，流露出丝丝不忍。

　　“山主，今日您受了伤，不若待伤口痊愈了再……”

　　容珈道仿若未闻，径直往里走去。

　　石叔也只能暗暗叹气。

　　甫一进入黑暗，容珈道立刻盘膝而坐，周身灵力疯狂运转，霎时间，大量雾气随着运转进入他体内。这些雾气阴极损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腐蚀五脏六腑。

　　容珈道额头渗出汗珠。

　　承受着旁人不能忍的痛，面色反而平静得多。

　　随着灵力运转，雾气竟然渐渐与灵力融合。原本纯白无洁的灵力沾染不少灰色，变得灰扑扑。

　　在炼化的过程中，容珈道半阖着眼。

　　体内灵力已经饱和，他却不见停手，仍然保持疯狂吸纳的姿态，大有一种疯魔的架势。

　　眼见已经远远超过容珈道平日待在山洞里的时间，石叔急得团团转。

　　山主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会暴体而亡的！

　　就在石叔忍不住进去找他的时候，容珈道出来了。

　　一出来，石叔就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泰半。若说原先是冷冽锋利，现在混杂了雾气，变得暴戾恣睢，连带着那双终年不变的眉眼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翳壳。

　　石叔叹气，“山主，您又……”何苦呢。

　　为了这帮算不上人的妖怪，付出这么多，到底值不值？

　　容珈道抬手拭去唇边的血渍，面色如常：“石叔，麻烦你了。”

　　他步伐沉稳，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摸了摸墙壁，弹出一个匣子。匣子里有颗莹白温润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碰到珠子，那珠子便自动吸纳起他的灵力来。

　　被迫抽出灵力的感觉并不好受。本就受了伤，强行吸纳灵力更是让他筋脉隐隐破碎，到后来容珈道面色惨白，几乎站都站不稳。

　　直到榨干体内最后一滴灵力，珠子盈满光芒，他方缓缓收手。

　　他坐在椅子上休息。过了会，他打开传音器。

　　“你要的东西好了。何时来取？”

　　那边传来一道颇有些惊讶的女声，“这么快就好了？半个月前，不是刚给我一次么。”

　　容珈道徐徐道：“有事相求。”

　　对方嗤之以鼻：“那怪不得。你从来不是吃亏的主。说吧，帮什么忙？”

　　“容家会派人上山。我要你拦住他。”

　　对面沉默了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