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忘川》日日不见君

8、青霜 他只是看着

　　宗门小比的消息是三天后传下来的。

　　每年三月，外门弟子有一次机会挑战内门弟子。胜者可以取而代之，直接进入内门。

　　这是外门弟子唯一的晋升通道。

　　也是师兄最后的机会。

　　“小师弟！”

　　师兄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小比定了！下个月十五！”

　　沈微熹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规则和前世一样。抽签决定对手，三局两胜。赢够三场，就能进内门。

　　他抬起头，看着师兄。
　　师兄的脸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发红，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你觉得我能行吗？”他问。

　　沈微熹没有直接回答。

　　“你这几日心法练得如何？”

　　师兄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挺顺的。就是……剑法还是老样子。”

　　沈微熹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把剑。

　　剑鞘磨损得厉害，剑柄的缠绳也旧了。他把剑抽出来，剑身黯淡，有几处细小的缺口。

　　师兄有点不好意思：“这剑是入门时发的，用了三年，有点旧……”

　　“明天开始，”沈微熹打断他，“我教师兄练剑。”

　　师兄愣住了。

　　“你……你还教？上次谢清辞……”

　　“谢清辞，”沈微熹把剑插回鞘中，“不重要。”

　　他看着师兄的眼睛。

　　“重要的是，师兄要赢。”

　　从那天起，两人每天夜里多了一项功课。

　　沈微熹教剑法。

　　他不教师门的剑法。他教的是另一套——一套他前世从魔域得来的剑法。那套剑法不讲花哨，只求快、准、狠。招招冲着要害去，招招取人性命。

　　师兄第一次练的时候，手都在抖。

　　“小、小师弟……这剑法怎么……怎么这么狠？”

　　沈微熹看着他。

　　“因为对手不会对你手软。”

　　师兄沉默了。

　　他想起谢清辞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年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日子，想起每次早课上那些人轻蔑的笑。

　　他握紧剑柄。

　　“再来。”

　　谢清辞是在第七天发现的。

　　那天夜里，师兄练得入了神，比平时多练了一个时辰。收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回到住处，推开门，愣住了。

　　谢清辞站在院子里。

　　他背着手，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燕惊寒，”他笑了笑，“这么晚，去哪儿了？”

　　师兄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握紧手里的剑，没有说话。

　　谢清辞的目光落在他那把剑上，落在他因为练剑而微微发红的手上。

　　“练剑？”他笑了，“夜里偷偷练剑？练什么剑要夜里练？”

　　他往前走了一步。

　　“拿出来看看。”

　　师兄没动。

　　谢清辞的笑容淡了。

　　“燕惊寒，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

　　“清辞师兄。”

　　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沈微熹推开门，走出来。

　　他站在师兄身边，看着谢清辞。

　　“师兄夜里睡不着，我陪他散步。有什么问题吗？”

　　谢清辞看着他们两个，看着他们并肩站着的样子，忽然笑了。

　　“沈师弟，”他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燕惊寒，”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好好练。下个月小比，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笑着走了。

　　师兄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沈微熹看着他。

　　“怕？”

　　师兄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

　　沈微熹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师兄握剑的手。

　　师兄愣住了。

　　沈微熹的手很凉，却很稳。

　　“有我在。”他说。

　　师兄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一丝恐惧，慢慢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谢清辞没有再来找麻烦。

　　但沈微熹知道，这不是好事。

　　谢清辞这种人，越是安静，越是憋着大招。

　　他在等。

　　等小比那天。

　　等师兄站上擂台的那一刻。

　　小比前夜，师兄练完最后一趟剑，收了势。

　　月光下，他浑身是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师弟，”他喘着气，“我觉得……我能行。”

　　沈微熹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练剑而磨破的手掌，看着他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嗯。”他说。

　　师兄笑了，笑得像三月的阳光。

　　“明天，”他说，“我一定赢给你看。”

　　沈微熹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一样东西塞进师兄手里。

　　师兄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把剑。

　　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着细细的云纹。剑柄缠着银色的丝线，握在手里刚刚好。

　　他把剑抽出来。

　　剑身雪亮，如一泓秋水。月光落在上面，泛起淡淡的寒光。

　　“这……”师兄抬起头，声音有点抖，“这哪儿来的？”

　　沈微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把剑，看着剑身上映出的月光。

　　“它叫青霜。”他说，“是一把好剑。”

　　师兄握着那把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给我的？”

　　“嗯。”

　　师兄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沈微熹的脸还是那样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师兄忽然觉得，他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师弟……”

　　“明天用它。”沈微熹打断他，“它会帮你赢。”

　　师兄握紧那把剑。

　　他想说谢谢，想说你哪儿来的剑，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沈微熹，看着月光落在他身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小师弟。”

　　“嗯。”

　　“明天……你会来看吗？”

　　沈微熹看着他。

　　“会。”

　　师兄笑了。

　　那种笑得眼睛弯起来的笑，那种让三月的阳光都黯淡几分的笑。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