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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中人 他知道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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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
师兄盘腿坐在床上，按着沈微熹教的心法运转灵力。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沈微熹坐在窗边，看着他。
这几日师兄的进步肉眼可见。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得越来越顺畅，原本滞涩的地方一点点被冲开。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个月，他就能达到内门弟子的门槛。
师兄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小师弟，你看什么？”
沈微熹移开视线。
“看你练得对不对。”
师兄嘿嘿笑了两声，从床上爬下来，走到窗边，在他旁边坐下。
“小师弟，”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问你个事儿。”
沈微熹看着他。
“你那套心法，”师兄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沈微熹没说话。
师兄等了一会儿，挠了挠头。
“我不是想打听你的秘密。就是……这心法太厉害了。我才练了几天，感觉比过去三年练的都有用。”他顿了顿，“能创出这种心法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沈微熹还是没说话。
师兄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小师弟，”师兄的声音轻下来，“你到底是谁？”
沈微熹沉默了很久。
久到师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认识一个人。”
师兄一愣。
沈微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个人……他天赋很高，心性也好。他创了一套心法，想教给他师弟。可他师弟不信他，没学。”
师兄屏住呼吸，听着。
“后来呢？”
沈微熹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他死了。”
师兄愣住了。
沈微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落在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里。
月光静静的。
夜风轻轻的。
师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微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所以这一世，”他说，“他师弟想把这套心法，教给该教的人。”
师兄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一世？
他师弟？
他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只是看着沈微熹的侧脸，看着月光落在他轮廓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远得像隔了一千年。
“小师弟。”
“嗯。”
“那个人……就是你吧？”
沈微熹没有回答。
师兄等了一会儿，也没追问。
他只是在窗边坐着，挨着沈微熹，看着同一个月亮。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不管你是谁。”
沈微熹偏过头看他。
师兄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
“你是我小师弟。这一点不会变。”
沈微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师兄的侧脸，看着月光落在他头发上的样子。
然后他“嗯”了一声。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师兄听见了。
他转过头，对着沈微熹笑了一下。
那种毫无防备的、暖洋洋的笑。
那一夜，师兄又做噩梦了。
沈微熹是被他的动静惊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师兄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微熹坐起来，伸手想去碰他——
“别！”
师兄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极小。他看着沈微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往后缩，缩到床角，缩到无处可退。
沈微熹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师兄的反应，心里有什么东西揪紧了。
“燕惊寒。”
他的声音很轻。
师兄没有应。
他只是缩在床角，浑身发抖，看着沈微熹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沈微熹放下手。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坐在原处，看着那个人。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很久很久。
师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眨了眨眼，像是终于从梦中醒来。
他看着沈微熹，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微熹没有追问。
他只是躺回去，背对着师兄。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师兄慢慢挪回来，在他身边躺下。
又过了一会儿。
“小师弟。”
“嗯。”
“我刚才……梦到你了。”
沈微熹没有说话。
师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我梦到你站在很高的地方，低头看着我。我想叫你，但叫不出来。我想上去找你，但怎么也爬不上去。”
他顿了顿。
“然后你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沈微熹闭上眼。
他知道那个梦。
那是前世的自己。
是他修无情道时，对师兄的样子。
“后来呢？”他问。
“后来……”师兄的声音更轻了，“后来我掉下去了。很高的地方，一直掉一直掉，怎么也掉不到底。”
沈微熹没有说话。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师兄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燕惊寒。”
“嗯。”
“那是梦。”
师兄没有说话。
“梦都是反的。”
沈微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却很稳。
“你梦到我走，说明我不会走。你梦到掉下去，说明你会好好活着。”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师兄笑了一声。
很轻的笑，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小师弟，”师兄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你这个人，说话还挺好听的。”
沈微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身后的人挪了挪，挨近了一点。
没有碰到他。只是近了一点。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小师弟。”
“嗯。”
“谢谢你。”
沈微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黑暗。
他想说，谢什么。
他想说，你不知道我前世对你做过什么。
他想说，该谢的人是我。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闭上眼，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渐渐变得绵长。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三月的夜风轻轻吹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