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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心殿外 前世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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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的动作比沈微熹预想的更快。
当天下午，就有师兄来传话：师尊召见。
彼时沈微熹正坐在院子里，看师兄练剑。师兄的剑法还很生疏，一招一式都透着笨拙，却练得格外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传话的师兄说完就走了。
师兄的剑停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小师弟……”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跟你一起去。”
沈微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用。”
“可是——”
“你去了，”沈微熹看着他，“谁给我留桂花糕？”
师兄愣住了。
沈微熹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燕惊寒。”
“嗯？”
“如果我回来晚了，你先睡。”
他没回头，说完就走了。
师兄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风从山间吹过来，吹得他眼睛有点酸。
清心殿还是那样。
殿门大开，檀香的气息从里面飘出来。青烟袅袅，模糊了香案前那个人的轮廓。
沈微熹跨进殿门，躬身行礼。
“弟子沈微熹，拜见师尊。”
谢孤鹤背对着他，站在香案前，像是在看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
“起来吧。”
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
沈微熹站起身，垂手而立。
谢孤鹤转过身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那种温和的、春风般的笑。
“微熹，”他说，“听说你在教师兄修炼？”
沈微熹看着他，没有否认。
“是。”
“教的是什么心法？”
“弟子自创的。”
谢孤鹤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自创的？”他笑了，“你才入门几日，就能自创心法了？”
沈微熹没有说话。
谢孤鹤看着他，目光还是那样温和，温和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微熹，”他慢慢开口，“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来历不凡，也知道你藏着一些……秘密。”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问你那些秘密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这没什么。”
又近了一步。
“但是微熹，你要明白——清虚宗有清虚宗的规矩。私相授受是犯禁的。如果有人追究起来，为师想保你，也得有个理由。”
他停在沈微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弟子。
“你明白为师的意思吗？”
沈微熹抬起头。
他看着这张温和的脸，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这张前世亲手把师兄推下深渊的脸。
他明白。
谢孤鹤在等他说出心法的来历。在等他露出破绽。在等他主动把把柄交出来。
“弟子明白。”
他说。
谢孤鹤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沈微熹却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谢孤鹤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微熹？”
“弟子在。”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微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弟子只有一句话。”
“说。”
“心法是弟子自创的。若有违规，弟子愿受罚。”
谢孤鹤看着他。
看着他平静的眼睛，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看着这个明明才入门几日、却像是什么都看透了的年轻人。
良久。
谢孤鹤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自创的。”
他转身走回香案前，背对着沈微熹。
“去吧。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沈微熹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身后又传来谢孤鹤的声音。
“微熹。”
他停住。
“你那个师兄，燕惊寒，”谢孤鹤的声音慢悠悠的，“你对他，好像格外上心。”
沈微熹没有说话。
谢孤鹤等了一会儿，笑了。
“去吧。好好修炼。”
沈微熹跨出殿门。
阳光落下来，刺眼得很。
他站在殿外，闭了闭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师兄。
燕惊寒站在清心殿外的石阶下，站在三月的阳光里。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乱了，衣襟也歪了。
他仰着头，看着沈微熹。
看见沈微熹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小师弟！”
他跑上石阶，跑到沈微熹面前，上下打量他，像是要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少一块肉。
“你没事吧？师尊说什么了？有没有罚你？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都急死了，我在外面站了快一个时辰……”
沈微熹看着他。
看着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那双因为担忧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额头上还没干的汗，看着他歪掉的衣襟。
“你怎么来了？”他问。
师兄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我……我不放心。”
他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在外面等着，万一你有事，我还能……”
他没说完，但沈微熹知道他想说什么。
万一你有事，我还能冲进去。
就像那天在早课上，他挡在自己身前一样。
沈微熹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师兄愣住了。
沈微熹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
他说。
师兄看着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三月的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嗯！”
回去的路上，师兄一直絮絮叨叨。
“我以后不让你教了，免得再惹麻烦……不对，还是得教，但咱们偷偷教，不能被别人发现……要不晚上我出去练，你在屋里睡觉？不行，你肯定睡不着……”
沈微熹走在他身边，听着他絮叨。
三月的风从山间吹过，带着花香和草香。
“燕惊寒。”
“嗯？”
“以后别跑了。”
师兄一愣：“跑什么？”
“清心殿。”沈微熹说，“那么远，跑过来干什么。”
师兄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我想来。”
他说。
沈微熹偏过头看他。
师兄没看他，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声音闷闷的。
“你在里面，我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在外面等着，至少……至少能第一个看见你出来。”
沈微熹的脚步顿了一下。
师兄走出去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回过头。
“小师弟？”
沈微熹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三月的阳光里，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因为跑了太远而微微泛红的脸。
“怎么了？”师兄问。
沈微熹没说话。
他走过去，走到师兄面前。
“没什么。”他说，“走吧。”
师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继续絮叨。
沈微熹走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声音。
他想，前世的自己，在清心殿里被师尊训话的时候，师兄是不是也在外面等着？
前世他们决裂之后，师兄入魔之前，是不是也曾这样，站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等他出来？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但他知道的是——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师兄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