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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光下 沈微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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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的进步比沈微熹预想的更快。
不过五日,那套心法已经运转自如。夜里修炼时,沈微熹能看见灵力在他经脉中流淌,像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春水。
“小师弟!”
这天傍晚,师兄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
沈微熹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
师兄跑到他面前,把一包东西拍在桌上。油纸包散开,露出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糖霜,香气扑鼻。
“食堂王婶给的,”师兄眼睛亮亮的,“说我最近气色好了,看着精神。她特意多给了我一份!”
沈微熹看着那几块桂花糕。
师兄已经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你快尝尝,王婶手艺可好了,平时只给内门弟子……”
他说着,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沈微熹的眼神。
那种眼神又出现了——像是在看他,又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师弟?”
沈微熹垂下眼,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吗?”师兄凑过来问。
“嗯。”
师兄满意地笑了,又拿起一块,靠在桌边吃。
沈微熹慢慢嚼着那块糕。
他想起来了。
前世师兄也给他送过桂花糕。
那是他们决裂前的一个月。师兄跑来找他,也是这样笑着,把一包糕拍在他桌上。他那时正修炼到紧要处,嫌师兄打扰,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滚。”
师兄愣了一会儿,把糕放下,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的桂花糕是师兄跑了二十里路去镇上买的。因为听说他小时候喜欢吃甜的。
沈微熹把那块糕吃完。
他看着身边的师兄,看着他靠在桌边吃糕的模样,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糖霜。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余晖把他的侧脸镀成淡金色。
沈微熹想,前世的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
第二天,麻烦来了。
早课上到一半,谢清辞忽然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内门弟子。三人走到沈微熹和师兄面前,拦住去路。
“燕惊寒,”谢清辞笑着开口,“听说你最近修炼有进展?”
师兄的笑容微微一僵。
“是、是有一点……”
“一点?”谢清辞上下打量他,“我看不是一点吧。前几天你连最基本的吐纳都做不好,今天居然能跟上早课进度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师兄身上移开,落在沈微熹身上。
“是你教的?”
沈微熹看着他,没说话。
谢清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沈师弟,你是新来的,可能不太清楚宗门的规矩。”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外门弟子修炼,须按宗门传授的法门。私相授受,可是犯禁的。”
“清辞师兄,”师兄连忙开口,“是我自己琢磨的,跟小师弟没关系——”
“我问你了吗?”
谢清辞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师兄的话噎在喉咙里。
旁边几个弟子看过来,窃窃私语。
沈微熹站起来。
他比谢清辞高一点,站着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他眉心。
“是我教的。”
他说。
谢清辞挑了挑眉。
“哦?”他笑了,“那沈师弟倒是说说,你教的是什么心法?从哪儿学来的?”
沈微熹没回答。
谢清辞等了等,笑意更深了。
“说不出来?”
他转向周围的人,声音提高了一点:“诸位都看见了,沈师弟私自传授不明心法,还说不出出处。这事若传到师尊耳里——”
“谢清辞。”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开口的是师兄。
燕惊寒站在沈微熹身前,挡在他和谢清辞之间。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有什么事冲我来。”
谢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燕惊寒,你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师兄没接他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沈微熹身前。
沈微熹看着他的背影。
很瘦。肩膀还有点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三年、却始终没折断的竹子。
他想起前世,师兄入魔之后,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
不过那次,是挡着来追杀他的人。
那次师兄浑身是血,却还是没让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
“燕惊寒。”沈微熹开口。
师兄没回头,只是偏了偏头:“你别说话。”
沈微熹愣住了。
“谢清辞,”师兄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你想告状就去告。心法是我让小师弟教的,他不教我就跪着求他。师尊要罚,罚我。”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反正我本来也就是个废物,多罚一次少罚一次,有什么差别?”
谢清辞被噎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带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的脸,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他了。
那个三年里被人戳着脊梁骨都不敢吭声的燕惊寒,今天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你——”
“清辞师兄。”
沈微熹的声音响起来。
他从师兄身后走出来,与师兄并肩站着。
“心法的事,我会亲自向师尊解释。”他说,声音很平静,“不劳师兄费心。”
谢清辞看看他,又看看师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转身离开。
那两个内门弟子连忙跟上。
等他们走远,师兄才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下来。
他转向沈微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微熹看着他。
“你刚才,”他说,“叫我别说话。”
师兄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慌了。
“那个……我不是凶你,我就是怕你被牵连……你新来的,要是被师尊记上,以后就麻烦了……我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再多一件少一件都……”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微熹在笑。
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但确实是笑。
师兄从来没见过他笑。
他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微熹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那双因为慌乱而四处乱飘的眼睛。
“燕惊寒。”
“嗯?”
“你刚才,”沈微熹说,“很厉害。”
师兄的耳朵尖红了。
他低下头,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
沈微熹没听清。
“什么?”
师兄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说……你是第一个说我厉害的人。”
沈微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师兄。
看着三月的阳光落在他头发上,看着他因为害羞而攥紧的衣角,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
他想,前世他错过了太多。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
“走吧。”他说。
“去哪儿?”
“食堂。你请我吃桂花糕。”
师兄抬起头,眼睛亮起来。
“真的?你想吃那个?”
沈微熹点点头。
师兄笑了,笑得像三月的风,像春天的阳光。
“走!我请你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