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早课 “怎么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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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的住处在一处僻静的院落。
两间厢房，一间堆着杂物，一间住人。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棋子散落一旁，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有点乱，别嫌弃。”
师兄推开门，把被褥放在床上，转身去收拾堆在椅子上的杂物。
沈微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
很小。很旧。窗户纸有破洞，用纸补过，补得不太齐整。墙上挂着一把剑，剑鞘磨损得厉害，剑柄的缠绳也旧了，却被擦拭得很干净。
那是师兄的剑。
前世这把剑饮过无数人的血，最后一剑，刺穿了他自己的心脏。
“小师弟？”
师兄收拾完，回头看他，“站着干嘛？进来啊。”
沈微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师兄把被褥铺开，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今晚你就睡这儿，我去隔壁杂物间凑合一晚。明天跟管事师兄说一声，给你另安排一间。”
“不用。”
师兄一愣。
沈微熹看着他：“我就住这儿。”
师兄眨眨眼，有点意外，但很快笑起来：“行啊，那咱俩就凑一间。我睡相不太好，你别嫌弃。”
沈微熹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师兄睡相不好。前世他们曾在一间屋子里住过三年，师兄夜里总爱翻身，有时候会踢他，有时候会迷迷糊糊往他这边靠。
那时他觉得烦。
现在他想，真好。
还能再被他踢一次。
夜里果然被踢了。
沈微熹睁开眼，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见师兄的一条腿压在他身上。
师兄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目舒展。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沈微熹没动。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月光落在他的眼睫上，看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自己这边蹭了蹭。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睡。
卯时。
天还没亮透，沈微熹被师兄摇醒。
“小师弟，起来了，早课要迟到了！”
沈微熹睁开眼，看见师兄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有点乱，大概是随便扎的。他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塞给沈微熹一个。
“边走边吃，快！”
清心崖在主峰东侧，是一块突出的巨石，三面悬空，崖顶平整如削。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打坐调息。
师兄带着沈微熹找了个角落站定，小声说：“就这儿，不显眼。”
沈微熹看他一眼。
师兄笑了笑，没解释。
但沈微熹知道。师兄是怕自己跟着他，被其他人排挤。
他咬了一口馒头，没说话。
人渐渐多起来。
沈微熹注意到，很多人进来时都会往他们这边看一眼。目光从师兄身上扫过，有的轻蔑，有的漠然，有的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然后，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落在“站在燕惊寒身边”的他身上。
沈微熹嚼着馒头，面无表情。
有人走过来。
是个年轻弟子，穿着内门服饰，眉清目秀，嘴角带着一点笑。他走到师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沈微熹。
“哟，燕惊寒，这是谁啊？”
师兄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挂起来：“是新来的小师弟，叫沈微熹。”
“新来的？”那弟子挑了挑眉，“怎么跟你站一块儿？也不怕把人带歪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
师兄没说话。
沈微熹看了那人一眼。
“微熹，”那弟子转向他，笑容和煦，“我是谢清辞，师尊座下弟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他瞥了师兄一眼，“别跟着他，没什么出息。”
他说完，拍了拍沈微熹的肩，转身走了。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师兄低下头，没说话。
沈微熹看着他。
他看见师兄的手攥紧了，又松开。看见师兄嘴角的笑还挂着，却没了温度。看见师兄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想离他远一点——
沈微熹伸出手。
他握住师兄的手腕。
师兄一愣，抬头看他。
“馒头凉了。”沈微熹说。
师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微熹松开手，咬了一口馒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师兄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自己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过了一会儿。
“小师弟。”
“嗯？”
“……没什么。”
师兄扭过头，耳朵尖有点红。
早课的内容是听一位师兄讲经。
沈微熹坐在人群后排，目光落在那位讲经的师兄身上，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别处。
他看见谢清辞坐在前排，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笑。看见有人回头，往他们这边看，然后笑着转回去。看见师兄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竹简从头到尾没翻过一页。
卯时三刻，讲经结束。
人群散去。
谢清辞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又停下来。
“燕惊寒，”他笑着说，“好好修炼，争取今年能进内门。毕竟……明年可就没机会了。”
他说完，带着几个人扬长而去。
师兄站在原地，没动。
沈微熹看着他。
“他说什么？”
师兄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走吧，去吃早饭。”
他往前走。
沈微熹跟上。
走出一段，师兄忽然开口：“宗门规定，外门弟子满五年不能进内门，就要下山。”
沈微熹脚步一顿。
师兄没回头，声音平静：“我今年第四年了。”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
沈微熹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来了。
前世师兄第五年的时候，确实下山了。不是被赶下山的，是堕了魔，杀出一条血路，自己走的。
那天也是三月。
天很蓝，风很暖。
他站在山门前，看着师兄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时他修无情道，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疼。
“燕惊寒。”
师兄停下脚步，回头。
沈微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
“你会进内门的。”
师兄愣了一下，笑了：“你怎么知道？”
沈微熹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声音很轻。
“因为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早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