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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敦煌采风   尔雅趴 ...

  •   尔雅趴在理疗床上,脚踝上扎着几根细长的银针,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手机屏幕亮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戈沙在师徒四人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大意是“听说你跪在冰面上吓死我了你怎么又受伤了我就说叶修连不是东西”。

      娜斯佳难得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发了两个字:【疼吗。】

      安德烈没说话,头像安静地待在对话框里,但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什么都没发过来。

      妈妈的消息是昨晚发的,尔雅点开又看了一遍:【注意身体,别太勉强。】

      八个字,标点符号都没少,是她一贯的简洁克制。她没有回,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差点打封闭针?说自己在冰上跪了好久?说自己的右脚已经肿得塞不进冰刀?算了。

      门被推开了。俞平和叶修连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都沉着脸。尔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本能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俞平先开口,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最近我们把你的最后一场B级赛和团体锦标赛都取消了。你现在什么也别训练了,就好好养伤吧。”

      尔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俞平继续说下去了:“但你半个月后就是四大洲赛了。一个月后,就是冬奥会资格赛——你要去和数十个国家的选手,争夺最后五个冬奥会女单名额。中国队唯一的女单资格,就在你身上。所以你必须比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唯一的女单资格”。这几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尔雅的太阳穴里。魏舒然守住的那个名额,覃霜拼了命挣来的那个名额,现在压在她肩上。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整个中国女单的事。她听懂了,正要点头,叶修连又搭上话了。

      “你也是知道的,医生现在极力建议保住你的资格赛水准。”他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脸上挂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我们也知道你这孩子实在压力太大了。全二队都感谢你。”

      尔雅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这该死的PUA套路。先说“你压力大”,再说“全队感谢你”,最后就是“你必须顶上”。她太熟了,从叶修连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过无数遍。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俞平。

      俞平看出来了——这孩子没听懂,或者说,不想听懂。她只能自己当那个恶人。

      “我们是建议你退出今年的四大洲赛。稳住资格赛和冬奥会,”俞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医生也会说,实在不适合在短期内再进行一场国际大赛了。他说你的伤病实在太严重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语速没有变。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说不出口了:“不过我们会尊重你。但还是要以身体为主。”

      退出四大洲赛。尔雅盯着理疗床上的白色床单,盯着那几根从自己脚踝上伸出来的银针,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四个字。退出。去年也是在美国,她摔得稀里哗啦,短节目第四,自由滑全崩,被扔白毛巾,被骂“Chinaman”。今年的四大洲赛,还是美国。她知道自己在赌。半个月的时间,脚踝未必能恢复,上冰也未必能全clean。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妈妈在美国。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

      “四大洲赛,我还是去吧。”声音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修连张开嘴,眉毛拧成一团,正要说什么,尔雅把话接了下去,声音还是那么轻,却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今年的四大洲锦标赛,在美国举办。我好久没看到妈妈了。”

      理疗室里突然安静了。俞平的眼角眨了一下,那一下很快,但熟悉她的人都能从那种微不可察的抽动里读出一种东西——一种被她压了太久太久、几乎忘了该怎么表达的心疼。

      这个孩子在国际上大放光彩,被托付众望。伤病,疼痛,滑不好还会被砸白毛巾。可她也才十五岁。一个从小失去父亲、渴望亲情的孩子。俞平开口说“想去四大洲”,不是要证明什么,不是要跟谁较劲,不是要把那该死的名额再往肩上压一层。但她只是想看看妈妈。坐在看台上,隔着人群,举着一面小旗子的妈妈。

      俞平开口,破天荒地沙哑:“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她顿了顿,把后面那句“你好好保重”咽下去了一半,又吐出来了一半——说出口的不是官腔,是几颗挤碎了、咽了又咽、终于咽不下去的字,“自己要保重。”

      她走了。叶修连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又动,最后还是跟着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俞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一句话咬得很重,像冰刀切进冰面的第一刀:“还不是你作的吗?非要比那几场无意义的B级赛。”

      她顿了顿,“拖尔雅的福,前几场奖金抽成,你也拿到了吧。”

      叶修连的脸黑了。他没有回答。

      门没有关严,走廊里的沉默从门缝挤进来,比任何争吵都更响。尔雅趴在理疗床上,把那几根针从脚踝上拔下来。

      窗外的天快黑了。她还要去四大洲赛,还要在妈妈的注视下滑完那套还没用过的自由滑。脚踝还在痛,但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天,尔雅被强制按在寝室里。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冰面还铺着,但她不能去。连健身房都被俞平下了禁令——门卡没收,钥匙上交,就差在她脚踝上装个GPS。覃霜每天出门前看她一眼,阿依波塔把狗蛋抱走了,说是替她照顾几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每天看着窗外训练馆的灯光从早亮到晚,心也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拧紧。

      之前签名用的那支柔绘笔,勾起了她久违的书法习惯。她去买了点笔墨纸砚,在寝室书桌上铺开毛毡,倒墨,研开,压上镇纸。

      她习惯性地打开蓝牙耳机,第一首是纯音乐《浮光(The history)》。前奏缓缓响起,钢琴如溪水漫过石板。她悬腕,落笔,工工整整的小楷。然后节奏陡然一抖,一声尖锐的笛音拔地而起,如鹤鸣,如裂帛,从水面直冲云霄。尔雅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这首歌也太有宿命感了。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被那声鹤鸣托住,轻而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从时间深处浮上来的苍茫。

      下一首切到《水龙吟》。古琴铮铮,如清泉击石,一滴一滴的水声在耳机里漾开,像春天的雨落在青石板上。

      尔雅的手腕开始发力,笔走龙蛇,纸上墨迹如银龙奔走。然后二胡响起,琵琶粼粼,一剑斩寒芒——太有武侠的气势了。

      纸上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真的有太白居士的潇洒与不屑,笔锋在“天上来”三个字的最后一捺拖出一道长长的、像剑痕一样的飞白。

      然后是《象王行》。号角吹起,大鼓震得她胸腔嗡嗡响——气势磅礴,太平盛世,万国来朝。琵琶与古筝、二胡完美融合,铁骑突出刀枪鸣。

      尔雅的行楷逐渐潦草起来,洋洋洒洒一笔呵成。尤其是中间的笛子与故意插入的拔剑声,梦回吹角连营,太有感觉了。四海升平,外国来朝,象王出巡,万众俯首。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只觉得心潮澎湃。

      对啊。之前老先生拉着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国家宝藏》,民乐大师关大洲太厉害了——这两首歌居然差点忘了。

      她立刻去搜时长:《浮光》《水龙吟》完美切合自由滑,《象王行》切合短节目。这鼓点、这合乐,尔雅只觉得滑起来肯定头皮发麻。

      她打开美术赵老师的聊天框,还是空荡荡的。《梁祝》可能要暂时搁置了,正好,把这几首国乐第一次带入国际赛场。

      敦煌风很合适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心血来潮,立马订了去敦煌的机票。

      一个小时后,俞平面对这个心血来潮要出游采风的孩子,嘴角抽搐。从决定到买票,估计才半天不到。

      尔雅拖着行李箱,狗蛋被阿依波塔抱在怀里,一脸无辜。

      俞平叹了口气,说那你去吧,好好玩,放松心情。

      尔雅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轻。像在冰面上滑行。

      望着黄沙漫漫的大漠,尔雅只觉心胸辽阔无垠。是和温婉的江南小镇不一样的美——难怪说辽阔的大地生不出狭隘的爱,这里也是壮阔。

      但和肃杀寂寥的俄罗斯不同,俄罗斯的物哀像笼罩肩头的雪,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这里更多是壮美,黄沙漫漫,让你只会感慨大自然的盛大。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人在其中渺小如沙粒,却也辽阔如天地。

      尔雅戴着墨镜,去看了月牙泉、鸣沙山、飞天敦煌。那些存在于老先生讲述里的名字,她终于亲眼看到了——是如此美丽。

      江山如此多娇,尔雅只觉得可惜,回国后没有到处走走,只在海城和燕京两点一线,甚至爷爷家里都没回去看过。

      当尔雅找到敦煌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提出想交流一下、可能要将敦煌壁画风格放在国际赛场上时,工作人员笑着摆手:“你这个孩子,怎么可能呢,快去找爸爸妈妈吧。”

      尔雅无奈地耸耸肩。突然旁边有游客认出了她,惊喜地大喊了一声。尔雅笑着转过头,朝那位游客挥了挥手,对方举着手机问能不能合影,最近伤病还好吗。她点点头,低声说了句“我伤病没事,这不还在旅游嘛”。

      工作人员这才认真起来,噔噔噔跑走了。

      尔雅站在研究院门口,觉得自己确实唐突——不提前打声招呼就说想找专业人士,太不讲礼貌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补个正式邮件,工作人员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老太太。白发如雪,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很直。

      尔雅愣住了——这不就是存在于课本上、感动中国人物、时代楷模,“敦煌的女儿”时书景吗?

      老太太一把牵住尔雅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点戈壁滩上被阳光晒透了的温度。尔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时奶奶,太麻烦您了。我是临时起意在休假时来的,都没提前通知一下,实在不讲礼貌。”

      时书景拍拍她的手背:“谢谢你,能让敦煌站在国际赛场上。这是我们想都没想过的事。”

      她顿了顿,老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你们搞体育的,哪个不是临时起意?我年轻时为了追一块被风刮跑的壁画残片,临时起意追出去了好几里地。临时起意是好事,说明心里有火。”

      尔雅被这句话逗笑了,那点局促不安也被这只手牵着、被这句话托着,轻轻落了地。

      时书景牵着她往里走,后面不知不觉跟上了各级领导、工作人员,还有蹭免费大师课的游客们。老太太也不赶人,边走边讲,声音不大但稳,像一口敲了千年的钟。

      她们停在一幅壁画前。时书景指着画中一位衣带当风的飞天,问尔雅:“你知道她手里抱的是什么吗?”

      “阮咸。”尔雅抬头看着那件乐器,圆形的共鸣箱,细长的琴颈,“竹林七贤里阮籍的侄子,阮咸。这种乐器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莫斯科孔子学院校长,我的老先生教过一句诗——‘阮咸别曲四座愁,赖有金徽慰远游’。”

      时书景的眼里亮了一下。她没有说“不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走到另一面墙前,时书景指着画中一位正在旋转的舞伎:“她的舞姿和你像不像?”尔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反弹琵琶,单脚站立,身体微微前倾,裙摆旋成一朵花。

      “这是胡旋舞。”尔雅几乎是脱口而出,“白居易写过——‘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她们跳舞的时候,脚底下踩的是西域来的毡毯,身体转起来像被风吹起的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舞伎那只微微翘起的脚尖上:“这个动作和贝尔曼有点像——都是单脚站立,身体后仰,把浮腿抬起来。只不过她们手里抱着琵琶,我们的手举在头顶。”

      她转过头看着时书景,眼睛里有一种像是发现宝藏的小孩子才会有的光,“原来千年前的舞者,和我们做的是同一个动作。”

      时书景久久地看着她,那双看过了千万幅壁画、见证了无数黄沙风化的灰蓝色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一种很深的、很亮的东西。她慢慢开口:“在我接待过的所有宾客里,你是年纪最小的一位。却是最懂的一位。”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平静微微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压了太久的、滚烫的东西:“老先生的戒尺,真是厉害。打出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好孩子。”

      尔雅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回国后很忙。”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这位老太太坦白一件压了很久的事,“一直想去看看更多地方。从小听老先生讲敦煌,讲莫高窟,讲那些壁画怎么被风沙侵蚀、颜料怎么一片一片剥落——我那时候小,只觉得可惜。后来听说您用数字化技术把整座洞窟记录下来,让那些快要消失的飞天有了不会褪色的‘数字生命’。老先生说,您是替一个民族守住记忆的人。”

      时书景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只握着尔雅的手,轻轻放开了。然后她转过身,走向旁边一扇半掩着的门。门推开时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像翻开了一本被尘封多年的经卷。

      时书景从里面捧出一只古朴的木盒,回到尔雅面前,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画卷,是两小碟颜料。一碟是金色,一碟是赭红。

      金色那碟不是普通的金粉——是青金石研磨而成的矿彩,颗粒极细,在盒盖打开的瞬间微微泛出一层幽蓝的底光。像有人在深秋的夜里,从雪山之巅刮下一小片星空,碾碎了,铺在碟底。

      赭红那碟沉默而炽烈,像大漠落日被风吹散之前,最后一抹不肯熄灭的余烬。两碟颜料静静地躺在木盒里,没有声音,但尔雅觉得它们在说话——用千年前画师在油灯下研磨它们时的语言,用一种比所有文字都古老的沉默。

      “这是我年轻时从敦煌矿物里亲手提炼的最后两碟颜料。”
      时书景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青金石从阿富汗来,比黄金还贵。那时候我舍不得用,每次只挑一小勺,加了胶慢慢研。研到手腕发酸,研到月光从洞窟那头照进来——颜色还没调好,天已经亮了。赭石是从鸣沙山的砂岩里磨出来的,带着这片土地自己的颜色。”

      她抬起头,看着尔雅,嘴角那点弧度像被风沙磨了太久、终于在今天被春水化开:“这些年我见过无数人,政治家、商人、明星,他们都想用敦煌来装点自己。只有你,想用自己来装点敦煌。这些颜料跟了我六十多年,再放下去就要干了。带去给你的考斯滕吧。这两种矿物颜料没有毒,画在丝绸上,灯光一照,会发光的。”

      尔雅连忙推辞,双手轻轻挡在木盒前:“时奶奶,这太贵重了。青金石颜料是您的青春,我不能收——”

      时书景把木盒往前推了半寸,打断了她。“颜色不拿来用,难道要带进土里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更稳了,“我的颜色,用了一辈子,快要到尽头了。你的颜色,才刚刚开始。这些颜料不该在博物馆的仓库里等死,它们应该被绣在考斯滕上,被灯光照亮,被全世界看见。让飞天在冰上飞起来——这是我最后的私心。”

      尔雅低下头,看着木盒里那两碟颜料。金的是青金石,红的是赭石。一冷一暖,一天一地。她想起老先生说过——古时候画师画佛,第一笔叫“开脸”,颜料里要掺金。那金子不是贴上去的,是研碎了、化开了、渗进绢帛的经纬里。

      佛像的脸为什么会发光?不是金子在发光,是画师相信佛像会发光。相信到把最贵的东西碾碎了,画进去。千年后,颜料还在发光。

      她双手接过那只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时微微颤了一下。“时奶奶,我……”

      她没有说“谢谢”,她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在沙漠里撒一粒沙子。她只是把那只木盒抱紧了一些,贴着自己的胸口:“我会把它画在考斯滕上。青金石做飘带,赭石做裙摆边缘的火焰纹。”

      时书景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直。她看了一眼木盒里的颜料,又看了一眼尔雅,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但更稳:“曾经有人问,如何才能留住敦煌?我说,敦煌不是留住的,是活出来的。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们的使命是让它活下去——你们的使命,是让它被看见。”

      她顿了顿,伸出那只枯瘦的、指节分明的手,在尔雅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吧。让千年的颜色,在冰上重新活过来。”

      尔雅低下头,透过木盒的缝隙看着里面那两小碟沉默而炽烈的颜料。她的眼眶有点湿润,眼尾下一抹红。

      千年前的画师在洞窟里点燃油灯,把比黄金还贵的青金石研碎了,画进佛的眼睛里。他们不会知道,千年后,会有一个女孩,把这同一种颜色画在考斯滕上,站在被灯光照亮的冰面中央,让那片星空在旋转中重新活过来。

      火传到她手里了。不是颜料,是火。是那些画师在油灯下研磨颜色时心里燃着的、比青金石更贵重的、不可让下一个百年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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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发现了好多逻辑bug,恶补功课中。如果突然关闭,应该是我重新改了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