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沉光》岁末言若

7、不归 没有文

　　没有文字，没有通话，什么都没有。像他这个人，凭空没了。

　　一屋子空寂，我盯着时针一分一秒走到午夜十二点，我期待他在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午夜十一点五十六 ，哪怕是午夜十一点五十九，给我发一条信息。

　　一个标点符号也行，都没有。

　　我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他太忙了，忘了跟我联系，万一他就是手机没电了，他手机充上电会第一时间跟我联系的。

　　我将十字架从胸口摘下，手心合十，跪在地上祷告：

　　如果世间真正有神灵，请您倾听我的声音和请求，我的爱人……我的爱人，他叫楚桑榆，今年二十三岁，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他为了给矿井里的那些小孩和残疾人一线生机，才去的那里，请您，一定要保佑他平安回家，他是我很重要的人，特别……重要，我求求您了……

　　这个屋里什么都没有，神明也没有回应我，我的胃绞着痛，从地面上试着爬起来，这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它没法站起来，一次，两次……

　　到了卫生间，不知道磕在了哪里，镜子前的我，血和泪参杂在了一起。

　　第二十三天，我爸深夜回家。站在门口，脱警服的手都在抖。

　　他看了我很久，没说话。

　　我站在那儿，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恍惚，我是个被吊着一口气的魂，等着命运宣布我爱人的死刑，

　　“景辰……”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边找到一具无名尸。身份不明，重伤，已经折磨得面目全非了……明天会送到你法医中心。”

　　“啊？”我无法确定这声音是不是从我口腔里发出，它好像离我很远很远。

　　“无名尸”三个字，把我砸死在了这荒唐人间。

　　我爸别过头，盯着墙上的裂缝：“你……可以不接。”

　　我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十字架。

　　“我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不像是我在说话。

　　“不管是谁，我都接。”

　　当真相只差亲手确认，我没有哭，一滴眼泪我也没掉，反而是一种平静，溺水放弃挣扎的人的平静。

　　我必须亲眼确认。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看清楚。

　　那天晚上，我一分钟都没睡。

　　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透，又一点点泛白。风从窗户缝挤进来，有些刺骨。

　　我忽然想起他出发前的眼神。平静，坚定，带着决绝的温柔。

　　我现在才明白，他从踏进黑矿那一刻，就没打算再完整地回来。他要的不是自己活着回来，是真相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