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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访 毕业后,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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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楚桑榆进入了一家有名的报社——烛暗访录,成为了记者。
烛暗访录里的记者,并不只坐在主桌前写稿子的,他们主要的任务是深入一线走访。
一线是最苦、最险、最暗的灰色地带。
他说,他见过最底层的人怎么活,所以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他去。别人不敢碰的黑幕,他碰。
而我进入了公安系统,成为了一名法医,协助警察破案。
变故是从一封匿名信开始的。
那天他回家,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沉。把门关好后,把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慎重其事摊在桌上。字迹潦草,通篇都是绝望。
“西山有黑矿。”
“用童工,用残疾人,不听话就往死里打。”
“上面有人护着,没人敢报。”
我盯着信里的内容,呼吸都变得有些困窘,深谙这份工作的沉重。
我太了解楚桑榆了。他看见这个,就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一定要去吗?”我先开口,我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拦住不让他去,“我跟你一起去。”
楚桑榆垂着眼,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下的十字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一定”他说得很轻,却很稳,“那些孩子,很多,表面上能看见的占百分之十就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百分之九十……”
“他们没人看到,就真的出不来了。”
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能不能带上我啊,”这声呜咽是从我胸口里发出的,裹满了祈求。
“不怕,我在,等我回来。”他像是当年那样,用手呼啦了几下我的肩膀,只不过这次时间好短。
我拽住了他放下去的手,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他的温度。
我想拦,想闹,想让他别去当什么英雄。我只想他平安,想让我们安稳度日。
可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能拦,也拦不住。
出发前一夜,他格外安静。
半夜我睡不着,他坐在床边,用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安抚我入睡,我将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淡淡的茉莉花香,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河岸,河岸上袭来阵阵微风……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了一个很小的背包。
临走前,他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我像贪婪的瘾君子一样,拼命吸食着独属于我的罂粟。
他推开门,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
门轻轻关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很亮,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我一得空就守着手机,不敢漏过一条消息。
白天工作有条不紊,刀划下去,记录,缝合,签字。同事说我稳,说我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他之前一线追踪走访,大概两到三天就会有消息,我们心照不宣地知道干我们这行,分心是大忌。
楚桑榆进去矿井之后,信号就断了。
一开始是偶尔一条简短的消息,字很少,只说“安全”“别担心”“再等等”。
我把手机像供奉神坛一样端放在桌面上,盯着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看到每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不敢多发一句。
我这两天上班,下班,回家。把屋子收拾得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用过的杯子,他看过的书,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都不动。只要我保持原样,他一推门,就能像从前那样,笑着说一句“我回来了”。
脖子上的十字架,我日夜戴着,这是我们俩共同朝圣的仪式。凉的时候,我就攥在手心捂着,好像这样就能把一点温度传给远方的他。
这次一线暗访,周期比我想象的要长好几倍,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那么久。
我爸那段时间常常沉默。警队里的消息,他从不跟我细说。可我了解他——那片黑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还要硬,还要吃人。
第十七天,消息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