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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想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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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那之后,孟时原就很少跟她比赛,害怕她为了一时争强好胜,伤到自己。
那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如今只能她自己回味了。
路边大片田野飞速后退,远处还能看到炊烟袅袅。
思绪回笼,阮初辞也意识到,孟时原并不是真的想跟她比赛,因为他一直在身后跟着,没有半点要超过她的意思。
前方经过赛道终点,也是峭岩陡壁最高点,她将车停下,单腿撑地,摘下安全帽。
后方的引擎声音紧跟着停下。
阮初辞回头,看到孟时原也摘了帽,一双自带魅惑的桃花眼因为被阳光直射微眯,看着她问,“这里的风景还喜欢吗?”
远处有模糊不清的山脉轮廓,也有错落不均的住户人家。
视野开阔的同时,总会给人一种心情安定的错觉。
这里远离城市,肺部也因沁爽空气而扩张舒宜,开阔无比,她由衷说,“挺不错的。”
将车熄火停好,她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几步,眼前视野辽阔,心里却揣着个疑惑。
孟时原紧随其后,走到她身边,同样看着远处,“我朋友的态度不太好,你不要介意。”
关于邓鹤的事,阮初辞并没有放心上。
很多事情,换个角度想,就什么都明白了,若是她的好朋友被男人抛弃,还因此遭遇车祸,她也不会淡定。
“没关系,我想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也没有恶意。”
关于从前,既然孟时原并不记得了,那么她也不会旧时重提,因为对任何人都没什么意义。
“其实,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邓鹤以前确实不是这样,大约是她的行为实在可恶,才会让他一度失控,当然他那么不礼貌的行为,也只是针对她。
对待别人,他也不会那样,“可能是心情原因,反正我们每个人也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只要他的行为,不引起孟时原怀疑就行,她愿意帮忙打掩护。
“阮小姐……我能叫你初辞吗?”孟时原问。
这话题转折有些快。
阮初辞对上他的视线,他此刻迎着阳光,深瞳被提亮成琥珀色,很柔和清透的色泽,澄澈干净,也更容易让人陷进里面,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刚刚给邓鹤介绍的时候,他称呼的就是初辞。
当时她并未多想,只是觉得挺突然的,现在他这样问出来,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若是一直阮小姐的叫着,好像也有些奇怪。
想到这,她点头,“当然。”
一得到授权,孟时原就坦然直接叫了,“初辞……你很善解人意。”
他说的还是关于邓鹤的事。
阮初辞自认为她足够心胸开阔,很多事情都能想通,也不愿意反复琢磨不愉快的事跟自己过不去。
她喜欢凡事简单直白一点,太过于复杂,虚伪算计的人和事,她都不喜欢。
所以其实邓鹤那样直接表达不友善,对她来说,反而比很多弯弯绕绕,绵里藏刀的行为更加坦率。
这也能看出邓鹤直爽藏不住心事,心直口快,某些方便,跟她挺像。
“还好,我是觉得,与其把人想得太坏,那还不如往好处想。”
说话时,她轻抬下巴,因为逆着光,五官深谙同样更加清晰,一双上扬丹凤眼清冷淡漠,表情却柔软坦诚,正如她话中所说,比起阴暗更愿意相信美好。
什么都没变,她还是一如既往,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那么的简单纯净,“你说的是,这点上,我倒是没你洒脱。”
“你不用觉得抱歉,我真的没有多想。”阮初辞再次看向前方,眉眼舒展,马尾辫在身后小幅度晃悠,俏皮灵动。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她思来想去,与其压在心里,还不如问个究竟。
“你问。”孟时原目光始终落在她侧脸上。
“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在我后面,让我吗?”这个问题很重要,阮初辞侧头看他,不想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虽然孟时原失忆是事实,但保不齐会不会恢复。
今天他明显故意落于后面,让着她,若是没有从前那段惊险的记忆,那又是为什么呢?
总不可能就因为她是女生吧?既然都是出来赛车,谁都不希望对方保留实力,让着自己,不拿出真本事,还比什么赛。
这会给人一种不重视,甚至轻视的感觉。
当然,她相信孟时原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想问个究竟。
孟时原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端倪,他表情自然,言语轻松,“我也有冒进的时候,但曾经因为太过于在意输赢,害得一个人进了医院还缝了几针,所以,在那之后就会谨慎许多。”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保留实力让着自己。
又是巧合,今天遇到的巧合还真多,阮初辞直接信了他的这番说辞,“我以为,你因为我是女的,所以让着我呢。”
“当然不是,男女没什么区别,我没有性别歧视,现在专业的女赛手也很多,不敢小瞧女同志。”
说这话的时候,孟时原语气带笑,瞳仁紧盯着她,似乎也在认可她的实力。
阮初辞突然觉得阳光刺眼,别开了目光,视野里是望不到头的田里。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孟时原说。
“什么?”阮初辞下意识问出口,对上他过于炙热直接的眼神,突然有些害怕答案。
孟时原坦言回答,“好不容易遇到跟我兴趣相投的,自然得格外珍惜才是,我得确保你的安全。”
格外珍惜……阮初辞心里掂量着这个词的重量,越想越心惊。
按理说,他身边不缺同样喜欢赛车的异性,这话倒显得她很独特一样。
还好之前聊过这个话题,他也亲口说了,现在不会提更深方面的相处意愿,只是交朋友。
她也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干脆笑了下,算作回应。
这样一个面对他的笑容,孟时原自动收进瞳孔深处,当作赏赐。
感觉阳光越发毒辣,他才提议,“那……我们回吧。”
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又足够隐私空旷的地方,他多希望能多待一会,可又不忍心她被晒,记得从前,她一向不喜欢晒太阳,出门必带一把遮阳伞。
现在她的包放在了寄存室,手里根本没有遮阳的工具,这里又是高处,没有树,躲阴的地方都没有。
“行。”阮初辞回到车上,给油,车身顺利启动。
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就发现孟时原正在拧油门,但车像被人拽住了尾巴,只是低鸣抖动却不前进,他皱着眉,明显遇到了难处。
阮初辞问,“怎么了?”
孟时原抬眼看她,“车好像出了点问题。”
两人查看一番,仪表盘上的故障灯也跳亮给出警示,检查过后,发现是油路故障,这样一来,暂时肯定没办法骑了。
孟时原打电话喊人来处理。
阮初辞看了眼自己那辆车,觉得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耽误时间不说,重要的是这里太晒了,“要不……我载你?”
提议的时候,阮初辞还不觉得有什么。
等到孟时原真跨坐在她身后,气息围拢而来的瞬间,她才觉得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身体像是恢复记忆一般,曾经那些耳鬓厮磨,交颈而卧,肌肤相贴的感觉,瞬间突破了某种桎梏,疯狂在脑海重现,阮初辞紧抿嘴唇,握把手的动作紧了些,手心发烫冒汗,濡湿一片。
孟时原并没有靠太近,保持该有的距离,不唐突,只是目光紧黏在她后背上,眼底情愫正声势浩大翻涌。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她帽下寻求自由,手舞足蹈在他脸上抚摸。
发间青桔味伴随着轻巧抓痒的力道,孜孜不倦而来,持久的撩拨轻易就攻陷了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喉结滚动的同时,低头看了眼某处,然后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后,看向身侧不断后退的景色。
心里默念无数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阮初辞开得很稳,她能感觉到后面的人也控制着重心,不往前倾,还是很有素养的。
一个缓坡,车慢下来,两人还算相安无事。
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开快,得慢点。
但事与愿违,总是容易发生纰漏。
在一个长下坡时,前轮轧过一颗石子,车把剧烈一歪,阮初辞心里一惊,身体前倾,重心压低,本能寻找平衡。
这样的冲力下,孟时原条件反射松开后座扶手,向前找支撑,双手顺势环住她的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盔,那一瞬间,鼻腔澎湃青桔味涌入攻略城池,手心柔软触感温暖醉人,她大腿紧绷的线条更是在强势攻破他的理智。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心跳声,和后背传过来的灼人、滚烫温度。
阮初辞身体僵住,血液凝固,她只有一种感觉,身后极为熟悉又有安全感的怀抱,将她包围的同时,正在敲碎她的镇定和从容。
那么一刻,竟然……想沉溺。
脑海里闪过他们曾经无数次拥抱,无数个温存甜蜜瞬间,那种感觉逐渐变为身后实实在在的温度。
孟时原先回神,“抱歉。”然后松了手,整个人往后挪了挪。
“没事……”身后温度退散,阮初辞耳尖依旧染上类似被冻伤的红。
在一个平缓的弯道,她终于减速,在看台边停下。
双脚落地的时候,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阮初辞没看他,垂下眼睑解头盔,努力摈弃平息杂念,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
“谢谢。”孟时原掌心还残留着那圈腰肢的温度,温暖又清晰,手心不自觉回拢,握得更紧。
“不客气。”
刚刚邓鹤一直不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应该是没跟他们选一个赛道。
看到他们同乘一辆车时,明显心有不安。
孟时原被工作人员叫走,沟通那辆故障车的问题。
阮初辞从寄存室出来,邓鹤在门口等她,知道他有话说,等着他开口。
两人站在走道,并不被外面的引擎轰鸣声影响。
邓鹤也没绕弯子,说话干脆直接,“你不该再靠近他。”
对方这样直言不讳,阮初辞同样不拖泥带水,“你哪里看出来,我主动靠近他了?”
“你的意思是,是原哥主动靠近的你?”
知道他误会了,阮初辞直白说,“我跟他重逢是偶然,今天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你不用紧张,我跟他不会有什么。”
想到原哥那番认定她的言论,邓鹤心里更加不快,这个女人看样子,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
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主动的那一方一直都是原哥,这个女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毫无保留,拼尽全力的爱护。
但现在只要她不喜欢,愿意回避就行,原哥现在一头热,总也做不出勉强人的事,“是吗?希望你说到做到,当年的事,你应该清楚他是因为谁出的事,我不希望他再受到什么伤害。”
提起当年,阮初辞心里也不好受,“我可以管住自己,当然也希望你去他那边做做功课,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对方语气真诚,邓鹤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好像还在贴心为他考虑,只是,原哥那边要是好做功课,他也不至于找到这边来了,“我自然会去说,这个不需要你操心。”
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阮初辞比他想象中还要淡定从容,好像根本没把原哥当回事,这样显得他用力过猛一样,人家根本不在乎。
一比较两边的态度,他就有些头疼。
跟邓鹤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阮初辞心有疑惑,迟疑了下,还是问,“他……当年怎么会突然去找我?”
虽然已经跟林灿灿证实过,但当年的事,想必邓鹤最为清楚,重要的是,她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去找她。
提起当年,邓鹤目光更是像针一样扎人,语气很不痛快,但终究还是说了,“还能因为什么,你当年执意要分手,后来又怎么也不肯跟他见面,那段时间,白天他在车场,跟不要命一样的跟人赛车,晚上就跑去喝酒,不像个人样,后来,你去读大学,他打听到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就非要去学校找你,我不知道他在学校看到了什么,反正回来的时候就出事了,总之,要不是你,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
有男朋友的事,阮初辞自己都不清楚是谁传出来的,现在只觉得荒唐,怎么也没想过,竟是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谣言。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他。”
邓鹤对她的道歉冷眼轻嗤,“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若是真觉得抱歉,当年又怎么会那么绝情,你忘记平时原哥怎么对你的吗?他那么真心实意,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大概是太过于愤慨,邓鹤越说越激动,两眼冒着红光,只剩彻骨的嫌恶,仿佛恨不得咬死她一样。
阮初辞自觉理亏,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奢求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抵消过去的伤害,“以前的事……我很抱歉,现在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点你放心。”
她只有保证自己不会越界,才能避免二次伤害。
邓鹤看她的样子,还是像个局外人,那么冷淡平静,根本没有半分感情可言,邓鹤再次确定原哥一厢情愿,当年如此,现在亦是,“你知道就好,还有……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原哥知道。”
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你放心,他现在没有当年的记忆,我也不会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