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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对她有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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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轩是家中餐馆。
整体布置简约雅致,原木色为主,点缀工笔花鸟挂画与枯枝曼妙花艺,店里光线被刻意调暗,营造出一种安静用餐的氛围。
阮初辞出门挑衣服时,想到对方怎么也是成功人士,她穿着不能太过于减龄浮夸,就选了米白天丝衬衣和卡其直筒过膝半裙,搭配低跟尖头皮鞋,配饰只有珍珠耳钉和一根细项链,低丸子头,化了个淡妆。
出发前预留了时间,所以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服务员前面带路,引她到一号包厢,态度很友善。
进包厢后,给她填了茶水,说点好餐叫她,然后就出去了。
阮初辞选了背对入口的沙发座,观察了一下包厢,视野开阔,她面向的正是落地窗,以及一片壮丽湖景。
只是这个视野看着不够近。
心里有些纳闷,一般来说,桌子靠玻璃,这样两人都能看窗外,但现在这个靠墙摆的方式,先不说她的视野会被一会来的人挡住,对面的人甚至需要回头才能看景色。
这样就不能边享受美食,边欣赏风景,如此好的视野,真是浪费了。
随后想想,老板肯定有他的考量,阮初辞觉得可能是她想浅了,也许老板认为吃饭就是吃饭,不该心有旁骛,或者……他是个注重风水的商人,这样的摆放是为了藏风聚气?
摇摇头……将那些因为无聊而延伸出的脑洞全部甩出去。
反正人还没来,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刷起了朋友圈。
刚好看到高中同学发的照片,是几个人的合照,应该是私底下聚的,看起来青涩模样还在,只是岁月不饶人,都有了被生活磋磨的痕迹。
她手指一动,点了个赞。
恍惚间想到高中生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算算时间,十年了……
阮初辞陷入回忆,直到听到门口的动静,才回神,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刚好十二点。
这人掐时间还挺准。
虽然是一场自认为见个面就能寥寥收场的相亲局,但那人走路的声音,还是让她神经末梢轻微一跳。
她真心觉得,跟陌生人相亲比给难缠病人施针都费神。
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温的,顺着食道滑下去。
那人从她旁边经过,掀起一阵冷风,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清而不飘,沉而不闷的木质调熨烫剂味冲进鼻腔,是衣物上的香薰味道。
明明味道并不熟悉,不知怎的,阮初辞心跳漏了一拍。
抬眼,预料中的人,已经走到她对面,身上的细节一点点清晰。
她视线自下到上,先看到男人的衣服,跟想象中一样,周正西装,束缚领带,精致腕表,袖扣莹亮,胸针点睛,以及……肩线很优越。
都说女人眼中男人穿西装的样子,如同男人眼中女人穿黑丝一样性感。
看衣着,阮初辞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只是……她心跳的快节奏,并不是见到美色的触动,而是眼前人身板熟悉……像是撕开记忆,强势与过往某个人,某段记忆重叠一般。
她急于想求证什么,视线往上,男人喉结突出,下颌线紧绷,嘴唇轻抿,高挺鼻梁,以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三分柔情,七分勾人。
阮初辞呼吸在一刹那停了,清丽瞳仁剧烈收缩,绯唇微开,气息凌乱溢出。
眼前的人发型变了,以前额发随意散在前面,现在全梳了上去,露出宽额,显得利落干脆,同样也显得陌生。
少年青涩尽褪,如今锋芒藏于骨,隐有不怒自威气场。
是……孟时原……
怎么会是他……难道那位老先生其实是孟时原的爷爷?
本觉得这场相亲没什么特别,现在看到来人,她所以的从容自若都跑没了。
一时失态,呆愣当场,忘记了反应。
“你好,你就是爷爷说的阮医生?”他率先开口,语气随意,比曾经记忆中的音色沉稳干脆许多。
说话的时候,孟时原脱下外套,将其挂在椅背上,看起来完全没有因为见到她起什么波澜,平静到有些伤人。
阮初辞曾在无数个夜晚里反复想过他们重逢的场面,怨的,恨的,气的,恼的,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这个开场白什么意思?
准备装不认识,完成这场荒谬的相亲?
阮初辞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想到自己曾经决绝提分手的过往,暗自猜测他是不是故意不想认,不想与她有过往纠葛,更不想提起从前。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滚下喉咙的酸涩,抱歉,她这人,实在不擅长虚与委蛇,宁愿两人开诚布公谈,也不希望是这样。
双眼紧盯着他,艰涩开口,“你……不认识我?”
试图想从他眼中看到一点点伪装的情绪,哪怕是一瞬间变化也好。
孟时原已经坐下,动作自然整理袖扣,脸上只有程式化的标准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没有震动,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刻意回避的冷漠。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彻底的陌生。
像浏览一幅无关紧要的街景海报,瞳孔毫无起伏。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因为她的凝视而感到些许困惑,“我们不是刚认识吗?”
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阮初辞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是他装得太像了,还是真的失忆了?
不可能,哪有那么多失忆症。
她不相信这么巧。
大约她太过反常,孟时原突然玩笑道,“看你反应这么大,我都怀疑你是我前女友了。”
被他这样不痛不痒说出来,阮初辞只觉得自己像被轻飘飘扎破的气球,橡胶皮皱巴巴碎了一地。
不确定对方是在表演,还是真的毫不知情。
跟相亲对象说起前女友,是他心大还是故意挖苦。
“是吗?你连你前女友都不记得?是因为太多了吗?”这话多少有些阴阳怪气,带了些情绪。
心里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认她……
孟时原正低头倒茶水,袖口挽起,小臂线条流畅劲韧,肌肉起伏间张力暗涌。
看到这,阮初辞不动声色别开视线,突然想到他们曾经占据过彼此最亲密的角落,那滚烫体温带来的极致体验,现在还能烧红耳廓。
可惜现在,却到了见面不认的地步。
她自知当年太过狠心,以至于到现在,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倒完茶水,才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还真不记得了,上大学前运气背,出了一次车祸,忘了很多东西,后来听人说,我有很多前女友。”
众多前女友就被他这样讲出来了。
提起车祸,他语气更是稀松平常,仿佛是件像喝水一样的小事。
阮初辞接过他续好的茶水,人还在因为他的话震惊失神……车祸……那个时间……难道……
不敢再想下去,放下杯子时茶水溢出,润湿了指尖,但她根本无暇顾及。
孟时原看着她仓惶错愕的表情,桃花眼轻扬,问得耐人寻味,“所以……你真是我前女友吗?”
看着眼前快要将她当成前女友的男人,一旦确认了这个名头,那么他一定会刨根问底问曾经,问怎么在一起的,问为什么分开,问很多很多问题。
毕竟他正在失忆,没有对过往的敬畏之心,根本无所顾忌,想问什么问什么。
那她怎么回答……那本就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他如今事业有成,春风得意,她又何必重提过往,平添不快。
大约因为听到车祸,愧疚心作祟,她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垂眸假意喝茶,“当然不是。”
孟时原听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放松了,“我就说我应该没那么背,相亲还能遇到前女友。”
是啊,在不知道具体事的情况下,他都觉得见前女友晦气,若是说了,恐怕只剩膈应了。
阮初辞庆幸自己什么都没说,将局面拉回正常相亲,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来相亲的,“这样坦然跟我说起你的众多前女友,就不怕我心里介意?”
其实她确实没想明白这一点,作为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在相亲桌上主动提起前任,除非对面前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孟时原沉思几秒,给了她回答,“我自己也对那段记忆很模糊,都是听人说,但你也知道,年纪小的时候哪懂那些,不过是过家家而已,说出来你别笑,也许连手都没拉过。”
看着眼前的人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番话,阮初辞更加确定他是忘了。
干咳一声遮掩尴尬,“你说得也是。”
跑偏的话题掀过去,两人终于直奔主题。
“阮小姐,说起来,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孟时原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目光很平静,“我叫孟时原,现在在经营一家公司。”
阮初辞看着他递过来的手,骨节清晰,泛着冷白,腕骨连接手背的青筋蜿蜒浮凸,很有力量感。
突然想起,这只手可以同时掌控她两只手腕挟与头顶,在他面前,她的力量微乎其微。
阮初辞晃去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接过,指尖碰到名片的瞬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温热干燥的触感,像被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她指尖一颤,迅速收回。
名片上的字有些晃,她定了定神,看清那几行宋体。
白底黑字,简洁版式,头衔和联系方式。
元启科技CEO,孟时原,后面一串号码。
“很高兴认识你,孟先生。”她抬眼,努力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滴水不漏,心里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饭局。
实在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失忆的他相处。
孟时原也在打量她,眼神礼貌,带着初次见面的评估意味,“阮小姐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知性。”
“谢谢,你……也和想象中不太一样。”阮初辞说,每个寒暄的字眼都让她不适。
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交流。
记忆里的孟时原,会穿着青春洋溢的牛仔裤和连帽衫,会在大雨里跑来给她送伞,会把烤红薯中间最甜的那一块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
不是眼前这个,满眼疏离冷漠的男人。
真的不一样……
点了菜之后,他们的对话在一种诡异而平滑的轨道上进行。
“对了,有句话还没说,谢谢你治好我爷爷,他的身体这几年大不如前,恢复到现在的样子很不容易。”
她谦逊回答,“我是医生,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表面上云淡风轻,心思却像脱缰的野马,在过去的废墟里狂奔。
炽热夏夜,粘稠亲吻,以及后来,激烈争吵,以及最后他黯然离开的背影,还那样深刻。
“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
相亲桌上最经典的问话,阮初辞看着他那双曾经她会看痴的双眼,此刻只有生疏和客套,沉下语调,“除了看医书,我最喜欢赛车。”
曾经,这是他们共同的爱好,双车并驰,赛道上肆意横行,那是青春里,滚烫又自由的色彩。
孟时原眼睛一亮,似是找寻到了知音,“真的吗?我也喜欢,那下次我们约一个?”
下次……阮初辞没有忘记今天这个是相亲局,若是继续深入交流,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男方主动邀约下次见面,也表示对她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