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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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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中医院患者明显减少。
阮初辞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将病历归档后,起身去煎药室检查代煎药材的火候和进度。
等到回来时,办公室多了个人。
是检验科的田医生,名字叫田恬,刚来院里不久,是个活泼热情的妹妹,私底下喜欢来找她聊天。
她此刻坐在会诊沙发上,笑盈盈地,“阮医生,准备下班了吗?”
阮初辞唇线稍缓,却未弯起,“马上,不过我还要去看一下那位老先生,院长特意叮嘱要多关照的。”
这位老先生是上个月送来的病人。
当时急性心梗,还伴随心源性休克。
来医院时阵仗很大,有管家,私人医生,保姆,还有五六个保镖一起跟来,浩浩荡荡一群人。
之所以来中医院,似乎是因为老先生知道她爷爷的威名,所以特别叮嘱要她接诊,只相信她的针法。
病情倒是很快控制住了,不过后续治疗还不能断。
阮初辞每日两次为他行针巩固,再配合内服调理汤药。
这段时间,都是老先生身边的人亲自照料他的起居。
虽然院长没明说对方什么来头,但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上心,阮初辞不敢懈怠,每天除了去查房,下班前都要去一趟询问病情。
说起这位老先生,田恬也有所耳闻,“我听说这位老先生是某个上市集团的董事长……就是…上过新闻的那种。”
上班枯燥乏味,大家难免喜欢猎奇,找点乐子。
对于这样的八卦,真真假假,阮初辞也就听听,但还是很给面子附和几句,“是吗?这么一说,我压力更大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去看看。”
说完,她挥了下手,转身就走。
田恬喊了声,“阮医生,别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事。”
“嗯。”
听到那件事,阮初辞离开的步伐更快了。
田医生说,她有个哥哥,身高183,喜欢健身,模样中等偏上,在银行是管理职务,正经编制,条件各方面都不错,让她考虑考虑认识一下。
其实那天说出来的时候,她就拒绝了,奈何田医生的磨人手段实在是高,非要让她再想想,不用着急拒绝,说不能错过良缘。
就这样,到今天还期待着她点头。
阮初辞是个有话直说的人,不喜欢将事情拖着不解决。
在她看来,拖久的事就像鞋底不小心沾上的口香糖,走哪都得拖着来回拉扯,还不如及时处理了实在。
她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直接说清楚,最重要的是不能给田医生任何可以再软磨硬泡的机会,得想个万全理由。
至于相亲的事,她被家里念叨得已经很头疼,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同事的安排。
乘电梯上行,一路到VIP特需病房,门敞着,她进来时老爷子正坐在床上用餐,身边有管家跟特护陪着。
看起来,状态不错,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精神头好了许多,脸上也能见血色。
阮初辞站在床侧,细心观察他的神态和动作,“老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阮医生……好针法……景和祖针,果然名不虚传……”老爷子说起的时候,眼里有动容和钦佩。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还能认出她家传的针法名目,“您真认识我爷爷?”
老先生看着她,干脆直接,“当然……”
紧接着他咳了声。
阮初辞没再多问,赶紧搭手腕把脉,询问他今天的用药情况和饮食作息。
一番检查后,确定他身体在稳定恢复,阮初辞才放心,“老先生,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抬眼时,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
浑浊的瞳仁里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种她十分熟悉,属于热心长辈的,跃跃欲试的打量和盘算。
事实上这段时间,每次她来查房,专注穴位和针感时,总能感觉到老先生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逡巡,带着探究的重量。
她尽量忽略,把专注工作摆在脸上。
现在亦是如此。
没犹豫,起身要离开。
老爷子突然开口,“等一下,阮医生,不知你现在可有婚配?”
阮初辞僵在当场,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下,听前言就知后语,万分确定对方要说什么。
似乎她这个年纪,又是做这一行,单身成了某种“原罪”,总有好心的患者或家属,在病痛稍缓解后,便开始操心她的终身大事。
当然她知道出发点都是好的,但听多了这样的话,心里不仅下意识响警铃,身体也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她说话保持职业性的平和,表情却紧绷着,“老先生,您刚缓过来,需要绝对静养,切忌思虑太多,要少思少言。”
……
老爷子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他换下病号服,穿着一套亚麻唐装,暗纹藏锦,贵而不张扬。
见到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着,亲自到诊室向她道别。
看他气色已大好,说话中气也足,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感谢的话,从她爷爷的医术仁心,一直夸到她青出于蓝,年轻有为,是中医界未来的希望等等……
阮初辞蹲在他面前,微笑,耐心听着,适时回应几句谦辞,一颗心却提了起来。
这番铺垫之后,希望不是图穷匕见……
但事与愿违,感谢的话说完,老爷子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更深,眼角皱纹堆起,像个慈祥又精明的老狐狸,“阮医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我这条老命,是你捡回来的,我这心里总想着,怎么报答你才好。”
来了。
阮初辞一颗心还是重重摔下,面上笑容不变,语气愈发客气淡漠,“老先生,您言重了,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哎,那不一样。”老爷子摆摆手,示意管家递过来一个东西。
不是贵重的红包或礼品,而是一个素雅带着淡淡檀香味的信封。
老爷子接过,亲手递到阮初辞面前。
“这个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老头子我的一点心意,阮医生,你务必收下。”老爷子眼神恳切。
“这……”阮初辞在他如此真诚的目光中心软了一下,还是伸手推了回去,“老先生,我们这行是不能收患者东西的,这是规矩。”
老爷子并没有收回,还是执拗要给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信你打开看看。”
对方这么坚决,阮初辞看了眼身后的管家,对方冲她点了下头。
既然如此,她也不忍心让一个刚恢复的老人太耗心神。
低头从他手里接过信封。
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虽然老爷子再三说不贵重,但本着医德本分,她还是将其打开,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
打开抽出一张质地挺括的洒金笺,边缘洒着细碎的金箔,古意盎然。
上面是看着像老爷子亲笔写的一行瘦硬通神的行楷【明日午时正,食味轩壹号包厢。】
没有落款。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阮初辞盯着那行字,一种荒谬无奈的情绪涌上来,将纸条塞回信封,放在老爷子腿上,表情漠然,眉峰轻蹙,“老先生,不管您是什么用意,我都不会去赴约的。”
管家反应很快,眼疾手快将信封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表面上看她眉梢冷峭,骨相清冽,眼神沉静无澜,面上不见半分柔和,纵有佚貌之态,也难让人敢靠近。
可实际上,他早已看出小姑娘心无城府,纯澈赤诚的一面。
这段时间,她勤勤恳恳施针,却从不像其他医生有谄媚巴结之意。
就连那天他的未尽之言,她都是一脸不为所动。
若是换作旁人……遇上这样的事……恐怕…呵……
“先别着急拒绝,阮医生,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是我自己的亲孙子,人长得有模有样,性格也好,斯坦福硕士,现在他经营的公司也已经上市,将来前途可是不可限量……”
阮初辞承认,这样的条件算得上人中龙凤了。
但她从没有高攀富贵的意思,因为单说钱,她家也不缺。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委婉温煦,“老先生,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最近院里事情多,恐怕……”
“阮医生。”老爷子打断她,脸上笑容收敛了些,说话时带着长辈的威严,但也还算客气,“就当是给老头子我一个面子,只是见个面,吃个饭,认识一下,耽误不了多少工夫,他……是个好孩子,你见了就知道,地址时间都写清楚了,我也已经跟他说好了,你可不能让我一把老骨头还失信于人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半请求半胁迫了。
阮初辞还想说什么。
老先生突然“嘶”了声,手扶着头,表情夸张,“卢森……我这头怎么开始痛了。”
身后管家心领神会,脚底抹油,“我马上带您回去。”
说完,主仆二人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她的诊室。
阮初辞看着门口的方向,又想到刚刚老先生表演的模样,大概是无奈到了极点,扶额失笑。
在医生面前装病,能骗得过她吗。
又回头看了眼那个桌上的信封。
最后长叹一口气,只能认了。
反正就如老先生说的那样,只是见个面,吃个饭,随便聊几句,走个过场,当面说清楚就好。
她被父母逼着走这样的过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