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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执 宋章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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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章受封世子入京,曾奉父命拜见宁王江侃。
拜帖递数次都避而不见,哪怕宋章说会即刻离京,仍不见王府开门。
他想去宁王府门前站等,用京中流言逼江侃出来,终被同行的表舅劝住。
少年人总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性。
夜里,宋章在宋壤掩护下翻进王府,找到宁王所在书房,手刚搭门上就听见身后打斗声,只一分神,被剑刃抵住咽喉。
江侃已到他面前,多年京都养尊处优的王爷日子,竟反让这位温和的大人眸中有了些许狠意。
“本王现在带你面见天子,是可以请旨赐死你的。”
宋壤已被季将军牢牢压制在地,却还冲撞着想救自己。
宋章不想真送了命,躬身拜见江侃,“江伯伯许久不见,剑术仍出神入化。”
江侃将剑抛出,季将军接下收进剑鞘,宋壤找准机会站了起来,只是未能逃离掌控。
宁王朝季元摇头,示意放人。
宋壤扑上前,一心要查看世子是否受伤,宋章按住他,“快见过王爷。”
江侃拦住要跪的人,拍拍宋壤身上因打斗沾染的尘土,转头问他:“为何一定要来见我啊?”
尾音微微拉长再扬起,慈眉善目的模样,好像刚刚拔剑相向的不是这人。
“受父之托,不敢不从。”
“你既已见我,可以离开了。”
“王爷,这是家父托我带给小世子的。”
宋章拿出一个暗红锦盒呈过,江侃并不接下。
“好意我已收到,只是息儿...”
“父亲!”小少年清脆的声音先人一步传来,而后灵动的身影跑进院子,宽袍大袖摆动起来本就飘逸,月白色外袍在黑夜中格外晃眼。
江至没想到父亲书房门口堵了人,看清形势后紧急停下脚步,身子差点向前栽倒,宋章下意识伸手,又收回。
“怎么?许久不见,认不出了?”江侃笑着介绍,“这是你章哥哥和阿壤哥哥。”
江至这才朝他笑,挺直身板后依次向院中四人行礼,“息儿见过敬世子,问道兄长,父王,季将军。”
“息儿,章哥哥给你带了礼物。”
江至上前,在宋章面前站定,双手交叠刻意举过头顶,躬身一拜,“息儿还未贺世子之喜,反倒让世子哥哥挂念我,是息儿的罪过。”
“长高了,也瘦了,会和哥哥贫嘴了。”宋章扶住江至肩膀,托着手把人扶起来,顺势将锦盒塞到江至手中,轻拍那盒子几下嘱咐收好,“是我父亲,你宋伯伯托我带给你的。”
江至眼神看向宁王,见父亲轻轻点头,才收下,谢道:“多谢宋伯伯挂念,章哥哥替息儿向宋伯伯问安。”
他们送出东西便要走,情急下来不及准备回礼,江至忙取下腰间香囊替宋壤绑上,说是孙嬷嬷做的,驱蚊蝇有奇效;又把腰上挂着的锦囊递到宋章手中。
“里边是息儿亲手打磨的玉环,赠予二哥,哥哥不要嫌弃。”
宋章殿上陈情,基本是实话。
玉环确实江宁安所赠,他也确实往王府送了东西。
只是他爹死前所谓宁安,是对旧情人宁王念念不忘。
腰间戴玉环,本只想让江霄放松警惕,不想有了意外收获。
而真正的镇国夫人印早已遗失,父亲已死,只要他一口咬定,宁王府的就是真品。
皇帝沉吟片刻,出言:“镇国公忠烈,临终前还想着还朕以兵权。”
燕明军一日在宋家人手上,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宁安温润如玉,宋世子安边至伟,朕自当成全,特赐你二人于镇国公五七后成亲,婚仪一切从简。宋世子,你看如何?”
宋章终于捧出虎符跪下,嘴角勾起笑,“臣,叩谢圣恩。”
宁王脸色苍白,甚至站不稳,江宁安侧身安抚。
他们倒父慈子孝,宋章恨意愈盛。
这只是开始。
赐婚旨意传出,仿若一道惊雷,众人都在思忖,京中是否要变天。
宁王府,回来的只有江至,管家上前问王爷。
“父王还在宫里。”
“堂堂世子嫁与人做妻,那宋章分明有意折辱!他爹死了,便拿您出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王爷在宫里也好,求求陛下,或许能收回成命。”
江至走到能望向后院的窗前,外边台面上有几个风雪送来的梅花瓣,叹气,“求若有用,皇兄也不会有这道旨意了。”
“可您是……”
京都中,谁不私下喊一声小太子?管家被江至瞧了一眼,没再说下去。
“替我备套素净衣服,趁夜去镇国公府一趟。”
宋章正跪在灵堂,身侧有一空位,江至过去跪着,给老镇国公烧了纸。
“你怎么来了?因为那道赐婚圣旨?”
“就算没有此事,凭宋伯伯与我往日感情,也会来这一趟。”
他这样答,宋章轻蔑一笑,“都被羞辱成这样了,还拐弯抹角呢,装什么?”
江至站起身稳定情绪。
“我知世子想查朝中与蛮夷勾结之人,有宁王府在,可事半功倍。”
“三年孝期,以你的能力,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到时还能各自嫁娶,岂不更好?”
宋章充耳不闻,“婚约没落到实处,我凭什么相信宁王府?”
“因为他们想杀我啊。”江至蹲下,于宋章面前露出小拇指上颇深的伤口,“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那人不仅要害镇国公府,还要害宁王府,如此其心可诛,我一定帮你。”
宋章忽地发笑,笑得江至心里发毛,没忍住拍他一巴掌,“你笑什么?”
“世子,现在跟我说话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江至忽地想起前几日说的避嫌,难以置信皱眉,“莫非……莫非你怨我要同你避嫌?”
他以为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长呼吸一口,“我可以道歉,只要你愿意同我去陛下那推迟婚约,我向你道歉。”
宋章似乎犹疑,江至凑他更近,诱哄道:“对不起,我错了。皇命难违,成婚也可以,只要你随我去父王面前保证,我们假成婚只为揪出幕后黑手,只要我父亲放心,我可以……”
“我不要你的道歉。”宋章伸手,掐住江至下巴,力道颇重,白瓷一般的脸蛋有了红痕,“你当真不知我为何要娶你?还跟我装是吗?”
江至目光平静与他对视,似叹非叹,开口:“你恨我父亲,所以折辱我。有如今日,我父王至今还在陛下殿前跪着。”
“是了。”宋章冷笑,“十多年前,我爹出发前夕,夜探宁王府,跪着求他,得了什么呢?你们宁王府,避我宋家如蛇蝎,就连我一封一封急报递来,说父亲中毒,命不久矣,也不肯去见最后一面。跪也无用,我爹当年如此,今日,你爹便也如此。”
“父王没有。”江至下巴被捏得生疼,艰难开口辩解:“父王并不无情,接到第一封急报时,就已想要率人前往……”
“然后如你所说,宁王病倒,所以你亲自去北境了吗?”宋章猛地甩开江至站起来,“你以为,你以为两句好听话,就能抚平我的仇恨吗?你做梦!日后你是我宋章的妻,生死荣辱,都要凭我!待你真正成为镇国公府的人,我不介意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自会受着。”江至异常和顺,拉着宋章方才掐他的手,“可若只是为此,真的没必要闹成这样。”
“宋伯伯之死,归根结底是朝中有人暗通蛮夷,和宁王府实在无关!”
“你若不信,我可以发誓!若此事是宁王府所为,我江宁安……”
“别跟我扯这个!”宋章拍案边,贡品晃了几晃,“我也实话讲,有时候觉得我爹该死。”
江至一愣,宋章乖张,不知道又演哪出戏。
“因为他对宁王有所图,实在该死。他不顾亲族,不理后宅,不管子女,满心做着能与你父亲心意相通长相厮守的美梦,的确该死。对此,我也比较好奇。”宋章回头,“你与你父亲有六七分像,不知在床上……”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落在耳侧。
江至被气急,胸膛剧烈起伏,小指新长出的血肉被抠出一个洞。
装模做样的贵公子撕下伪装,宋章快意些许,“我说错了吗?我哪里说错了?宁王如今好大的威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以为自己金尊玉贵?忘了当年如何伏低做小的吗?”
“当年你爹被困蜀中,我父亲率兵去救,行宫那些日子,你爹倒是会俯在耳侧求怜惜。”
“要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当了摄政王是不一样,我爹就算跪他,也再得不来一个眼神。”
宋章又被赏一巴掌,那人甚至蓄力掐他脖子,可惜小公子力薄,不痛不痒。
“北境,是替陛下守着。是你爹要做忠臣,忠于陛下,忠于皇室,我父王天子皇叔,你爹当然要跪!”
“别说父王!就是我,你贵为一等镇国公,见本世子也要行礼!此时要你给我跪,也无不可。”
“不过一场婚事,妄图就此折辱我,是你不自量力。”
“好!”宋章步步紧逼,“那就试试吧。镇国公夫人,对镇国公日日跪拜,端茶奉水,也是天理应当!”
他们争执至此,再无转圜,江至转身要走,被宋章拽着按在方才的软垫上,“陛下既下旨,婚事已定,夫人就在这陪夫君守夜吧。”
被按下的人没有反抗的力气,也不再开口,闭上眼不看旁边的宋章。
宋章烦躁,转身离开。
江至睁眼垂眸,像玉雕的菩萨。
窗外开始飘雪,寒风吹进堂内,冻得那塑像抖了一下。
“二哥,何必与他争执?”五妹妹听到从后院动静赶来,却没敢进屋,“这件事若让宁王得知,定会追究。”
宋章满不在乎,“那就让宁王来治我的罪。”
却又说:“我院中耳房有今岁新得的狐裘,你拿来给他。”
“人还未嫁到咱们国公府,别冻死在这。”
江至如今,不似幼时,又装又倔。
自己年纪轻轻做镇国公,朝中无数双眼睛盯着,日防夜访亦防不住。
求娶江至,是他走的一步棋。
有这道惊雷遮掩,许多事都能暗度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