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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探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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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季将军亲自来接,江至跟着回了王府。
父亲在大堂内,背对着自己生气。
“你如翅膀硬了,连我也管不得了是不是?”
没等江至凑上前说不是,先听到一声呵斥:“跪下。”
他跪得快,季将军往他膝下塞软垫的动作更快,江侃回头看到这么个场景,无奈道:“真是把你惯坏了。季将军,早些回去休息吧。”
“小公子今日在公府跪的久……”
江至和季元这个叔叔最为亲厚,比和父亲待一起的时间还长,听到叔叔这样说,自然不跪了,换个姿势在软垫上坐着。
“知道了,不罚他跪。”
如此,季将军放心出了门。
“吃到苦头了?”江侃蹲下查看他的膝盖,皱眉,“宋章恨意正盛,明知讨不到好处,还要去。”
“父王也明知陛下不可能收回旨意,不也留在宫中这许久吗?”
江侃低头,深叹一声:“那镇国夫人印,没有的事,为何要认?”
宋章送来的木雕,宁王事后亲自过目,从中拆出一个平安玉牌,绝不是什么镇国夫人印。
只要否认,赐婚就有转机。
可江至该如何否认呢?
这印是伪造的,有人弄虚作假。若非要追究,首当其冲是宋章,欺君之罪。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罪过。
大,是皇帝说你欺君,便是死罪;小,是只要没人戳破,就没有罪过。
功臣遗体都未安葬,其子先被论罪,没有这样做君主的,所以陛下不会追究。
父亲更不会。忠臣良将之后,将人视若亲子疼爱都尚且来不及,如何会将人推进牢狱。
先前通敌杀将的流言还未止住,此时再问罪宋章,宁王府与阎王罗刹有何分别。
进殿前听得清楚,宋章步步紧逼,父亲是想替自己认下这镇国夫人印。
江宁安不可能接受,爹在朝堂众臣面前,重提和镇国将军的往事。
“这也是好事,爹。”
“好事?于陛下是好事,可以收回燕明军兵权;于宋家是好事,宋章初入京都要借宁王府的势。”
江侃坐下,“唯独委屈你。息儿,这些年不让你染指朝局,就是不想你卷入其中,被当作棋子。”
“皇兄多年无子,又与我亲厚,再加上我是父王的儿子,注定会卷进去。”
“做纨绔治标不治本。”
“哪怕日日养鸟斗蛐蛐不学无术,可古往今来,这样的人登临帝位也不少。有心思的大臣,不会因为我不善朝政就放弃。”
“嫁人不一样。那些老古董打心底瞧不起后宅,连带也会瞧不起我。”江至揉着膝盖,仰头看父亲,“一个后宅夫人,凭什么争皇位?这样,我就干净了。”
“这次,虽说是镇国公府无礼。”
“可就算没有他,再过几年弱冠,群臣催我婚事,儿也想过找一男人嫁了。”
“胡说什么。”宁王训斥,“你还什么都不懂,就这样乱说。感情之事……”
“我可以帮你。”江至站起来打断,“父亲,息儿可以帮您。”
“您总说对宋府有亏欠。宋伯伯驻守边关十多年,家中子女无人操持,如今四散各处。待我嫁入镇国公府,会尽力修补。儿会让他们于京城立足扎根,关于宋府,您不必再愧疚。”
“宁王世子不能只享荣华,不担责任,父亲,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江侃沉默许久,脱离倒在椅子上,“是为父害了你。”
“我欢喜……”江至举起手又放下,“我说我欢喜二哥,爹爹也定然不信。”
“那我说我欢喜入局。父王,您不准我插手朝政,可您让我读书,教我道理,还请了那么多老师。”
“您总说要藏拙,我听了。”
“如今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机会。宋章恨我,我想去和他斗上一斗。”
后院与朝局,许多道理是通的。
江至想去试一试,这么多年的努力,他是否够格成为父亲的接班人。
江宁安走后,镇国公府后门有人叩开。
“老师,您怎么来了?”
宋章将人迎进书房,奉上热茶。
“你太意气用事了。”李云面色不佳,他之前提点过,进京需示弱,哪怕不能让皇帝信任,放松警惕也是好的。
要先隐于朝堂,才有积蓄力量、成就大业的机会。
闹这一遭,有宁王府在,国公府永远站在风口浪尖。
“你以为,凭一场婚事就能折辱宁王吗?他虽从摄政王的位子上退了,说还政于陛下,整个朝堂却还在他手。你徒惹他记恨做什么?”
“我就是不甘心。”宋章自知有错,老师最初传过信鸽,告诫他务必谨言慎行。“凭什么宋府落到如此地步,宁王府却还有储君之选。”
说到储君,李云默然。
“皇帝一向疼惜江宁安,今日怎会如此痛快应下?”
“若说兵符有用,可你父亲曾也用兵符求恩典,他却不应;若是因为近几年和宁王失和,为何大半朝局还放在宁王那里。”
“是心虚?还是另有蹊跷?”
宋章愣住,抬头看向老师,“心虚?”
“你父亲死的蹊跷。”李云说着走出门,要去灵堂为已故的镇国将军烧纸,“就算是宁王一手促成,那位也未必脱得了干系。这样也好。”
“如果罪魁祸首真是那位,宁王府罪责倒小了,你爱那江宁安,也不必隔着杀父之仇。”
“我没有!”宋章急声反驳,“我没有爱他,我恨。”
“罢了。将人娶进门就娶了,柔弱的小公子放后宅养着也没什么。只是你要明白,做大事的人,即便要与宁王有交锋,应是朝堂争权,而不是花心思在后宅。”
“老师,宋府如今,兄弟姐妹离散,为什么宁王府不能后院起火呢?”
“你的心太小了。”老师厉声,“连你父亲尚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怎倒要与宁王较这个?”
“我只是想让他和我吃同样的苦。”
“那应该给他扔蛮荒之地十几载,你如何吃苦就让他如何吃苦,而不是将人娶进门,做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贵夫人。”
宋章不说话了。
“怎么?舍不得。”
“子玉只是在想,后宅的苦头也有不少。”
李云叹口气,“你后宅的事我不管。你爹当年让我做你的老师,是要我于朝堂保你,子玉,万事小心。”
宋章前声应是,后脚就踏入江宁安寝院,不想那人竟还没睡,屋里点着灯,单薄的人影在窗前翻阅书卷。
房外有了声响,江宁安吓得不敢再动,窗户没关死,宋章直接开窗翻进房内。
江宁安被吓得发抖,惊呼一声扭头就跑,宋章捂着人的嘴将他按下,“别喊,是我。”
他松手,江宁安对他一顿乱踢,拼尽全力将人推在地上才罢休。
“你怎么能穿这身衣服上来,还穿着鞋子,脏不脏啊?以后我还怎么躺!”
宋章被人从榻上踹下来心里也有气,“谁知道你窗边摆榻,你好好坐着不行吗?桌案椅子不够你休息吗?一翻身翻到别人床上,我还嫌弃呢。”
“你还有理了!”江宁安动气,“夜闯王府,我要让侍卫把你抓起来,向陛下请旨赐死你。”
这话,宋章在江侃口中听到过,江宁安,当真跟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彼时宋章会向江伯伯告饶,如今面对江至,却没这个必要,“你大可去请。赐死我,你丧夫,世子准备替我守节多久啊?不对,陛下如今看中我胜过看中你,不一定会赐死我。反倒是,你我夜里于榻上纠缠一事捅出来,不知京中会有多少话本?”
宋章拿出方才趁乱从江宁安手里夺来的书,“《深宅记》,我竟不知夫人爱读这种话本。”
江宁安羞恼,掀开毯子要下地抢。
“你干什么?”宋章眼疾手快将人提起,连同话本一起扔回榻上,“又不是不还你。马上天亮,你半夜不睡觉,看这种话本,连说都说不得了?”
“我想活。”江宁安软语,眼眸微垂,好不可怜,“他们都说,后宅无异于虎穴,一样吃人。”
“他们是想说我宋府豺狼虎豹吧?”
“我知道,二哥不是那样的人。”
又开始装了,宋章叹气,抚上江至略有凌乱的发丝,“你想从我这里得点什么呢?”
“没有掌家权,就会被欺负,息儿不想被欺负。”
原是为这个。
“镇国公夫人,按理掌家权是你的,只是,你懂这些吗?”
“懂不懂,都不妨碍我有权啊。”
果真娇纵无理。
“从敬候开始,宋府掌家都是二婶婶代为操持,等你跟长辈学明白了再说吧。”
小公子的腿搭在榻边,左腿的裤子卷边,隐约漏出红痕,宋章上了手。
“这怎么回事?”
“方才跪的久了。”
“你扯什么?你都跪在垫子上了,我又没让你跪地上。”
“垫子是竹编的,疼。”
宋章自己用的垫子都是一样的,自然没想到这里,半晌嫌弃一句,“娇气。”
“镇国公子好没道理。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来数落我这一通?”江宁安下逐客令,“说也说了,若没其他事,就请回吧,一会儿天亮,更不好走。”
“我是来提醒你,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西苑藏宝阁的事?”
“这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都能打听到。”
“那镇国夫人印呢?”
“凭将军身手,偷溜进去不成问题。”
“你王府侍卫日夜巡岗,我如何……”
“二哥有话直说,不必如此。”
“玉环之事,王爷都不知情,难道小公子一点怀疑也无?我为何这么清楚?”
“我不想知道,你走。”
江宁安捂住耳朵,宋章上前掰开,“我想你知道。是你大哥告诉我的。”
“玉环就是你大哥告诉我的。那你猜,做局求娶你这事,他参与了几分?”
“宋章!”江宁安自榻上站起来,“挑拨我兄弟二人,你安的什么心?”
“我无所谓。”
宋章目的达到,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放于案几,开门走了。
他没错,江至困于后宅,江霄才有机会继承王府,宋章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