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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娶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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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夷人果真派队突袭。
指挥厅虽早设有埋伏,但死士性勇,有几人突破重重障碍,一路杀至主厅,马嘉文抽刀,自江至身后走出。
“大胆蛮夷,竟敢伤我世子。”
他们缠斗,江至慌乱间逃至南大街。
耳侧有风,是箭略过。
江至不动声色辨清方向,装作吓傻的模样一动不动。
来了!
他盯着向自己射来的箭,心跳如鼓,刚要侧身,就被什么人扑来,眼看要全功尽弃,江宁安抬手,箭矢堪堪划过右手小拇指。
“宁安!”是大哥的声音,他快马加鞭赶回,看到的就是有人对他弟弟放箭,锁定刺客后即刻射杀。
“世子!”马嘉文将军最终反悔,于城墙上出枪,将那只毒箭轨迹挑偏,他飞奔下来请罪,“臣救驾来迟。”
“我说,”江宁安被身上的人压得喘不过气,“起……起来一下。”
“找死。”那人在他耳边说这两个字,起来一看竟是宋章。
江宁安猛地怔住,面色苍白,抱膝后退。
手上传来痛感,额头洇出汗,他眼中噙泪,扑到大哥怀里,“哥,我中箭了。”
宋章找来军中医官给江宁安处理伤口后离开,继续巡查城内。
马嘉文派黑骑去接神医,回到指挥厅后,江霄发作,“马将军,你就是这么保护息儿的?今日……”
“哥,不怪小马叔,是我乱跑。”江至赶紧阻拦,又劝道:“哥你是主帅,今夜大胜而归的将士还等着您去安抚呢,先去吧,我这暂时没事。”
待大哥也离开,江至才有坐着大喘气的机会,他仍惊魂未定,声音虚浮,“还好,还好刚才马将军您出手了,不然,这只毒箭,刺中的就是宋章了。”
若宋章为他挡箭出事,宁王府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马嘉文沉默许久,说:“早知他为你挡箭,我一定不救。”
“是啊,谁能想到他来挡剑。”马嘉文与宋家算老敌手,江至也不再妄图调节,“马叔,我困了,您去找我哥忙吧。”
不是托词,是刚才喝下的药让人犯困,他昏昏沉沉要睡,有一人强硬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我困。”
“别睡。”
江宁安赖着想倒,被人紧箍在怀里。
“别怕,我不是要死了,是医师给我开的药,助眠。”眼睛都睁不开还要给人解释,“医师说手低于心脏即可,坐着比站着要好。”
他突然被打横抱起,头晕目眩一阵。
再醒来是在将军府。
“醒了?”宋章在院中练剑,凉亭里放着饭菜,“来吃早饭。”
江宁安走过去看一眼,又躬身告辞,“不想吃,我要去城门等何神医。”
“不好吃?”
“我手……”江宁安左手指右手,语气可怜,“好像没知觉了。”
宋章冷笑一声,“一只手也能吃。”
江宁安不欲再辩,扭头就跑,宋章揪着他的领子将人揪回来。
一手端起那碗米汤,强硬送到江宁安嘴边,“京城中锦衣玉食的小公子没吃过这些?”
“我不饿。”
“昨天你就是这么说的。”
这人娇气,昨日烤肉就说不饿,过一遍老七的小厨房,才肯赏脸吃几口。
宋章捏着他的嘴想硬灌。
“宋子玉,你干嘛呢!”
来人提着食盒,江宁安见了救命稻草,飞跑过去喊哥。
江霄将弟弟护于身后,对宋章下逐客令,“宋世子,早日回京吧。”
“我这就走。”
“这就走?”江宁安将白饼一分为二,一半给江霄,一半自己啃。
“世子要跟我一起走吗?”
江宁安摇头,“我要在这里等何神医。”
“何神医最迟今夜便到,你若走,我可以等你。”
“我右臂不适,无力长途奔波。”江霄闻言紧张,江宁安安慰道:“没事哥,可能是昨夜医师用药麻痹剧毒,结果连我也麻了。”
“今早马将军又快马去接,想来神医中午或下午就能到,息儿再撑一撑。”
“我没……”
宋章打断,“回程可换马车,必不使世子劳累。”
江宁安还是摇头,深拜道别,“息儿谢敬世子昨夜舍身相护,日后若有需要,我自义不容辞。只是,世子此次回京,袭爵一等镇国公,你我身份尴尬,还是避嫌为好。”
他突然这般作态,江霄和宋章都有些愣神。
“别告诉我,你专程跑北境这一趟,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宋章负气而走。
江霄开口:“跟他早些回去也好,这里太艰苦。”
“宋章对宁王府只有痛恨,怎么可能与我和睦,怕是另有所图。”
江霄点头,可又不明白,“所图为何啊?”
江至也没想明白,推着他哥往外走,“总之所图不轨。”
神医比预料中早到两个时辰,被马将军从马背上扔下来,踉踉跄跄跑去吐。
一只手凑过去,扶着树的人顺手就把了。
“小公子……哇……”
江至跳着往后躲,江霄解下披风替弟弟挡着,“这毒怎么解?”
“大公子放心,毒……未贯通经脉。”
何安源吐够,马将军递来水,他又细细查了江至伤口,确认并无大碍。
“昨日冲洗伤口,血水可有留存?”
“有。”宋恩敏请几人去侧厅,“昨日那支毒箭,在地上找到几只相似的,烦请神医辨一辨。”
何安源看着看着便笑起来。
江霄不满,“哪有病人面前发笑的?”
“哈哈哈,”何安源问:“你们这里有一个极好的军医吧。”
“夏医师确实厉害,只是对毒,却不大精通。”
“那蛮夷忌惮你们这位医师,怕已有解药,为保刺杀宁王世子万无一失,每只箭除原先那种毒外,或多或少掺了其他毒,不巧相生相克,反倒失了原本的厉害。”
何安源敲敲江至脑袋,“反倒救了你一命啊。”
“可我右手肿了。”
“剧毒扩散不开,总要发作一点。我开几副药,喝了去去余毒就好。”
江至劫后余生,“太好了!真不用死了。”
“小公子,太冒险了。”
“这次不用死,是因为敌人犯蠢。”
“若只有一种毒,就是我来也难保你。”何安源打开医箱翻药,顺手拿出匕首放在江至右肩,吓唬小孩,“至少,损失一只胳膊。”
“能保住命就行。”
“不行。”何安源厉声,“你是世子,身体发肤,不能有一点损失。”
见何安源神色严肃,江至拱手,小声道歉,“下次不敢了。”
他背负所有人的期待,要做一个完美的人,不能有一点残缺,包括身体。
这一拱手,何安源发现他左手拇指缠了锦缎,“这手怎么回事?”
“这没事,”江至解开给何神医看,边吹气边嘟囔,“指甲不知何时从中间折了,半边都翘着,不包就勾衣服,烦的不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好。”
世子不该来这。
何安源叹气,请道:“此间事了,小公子还是速速同我回京吧。”
五日后,宋章一身缟素踏入金銮殿。
本还在私语的文武百官一见他便噤声,自动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皇位旁侧站着宁王,看到他红了眼圈,宋章内心冷笑,江至和他这位道貌岸然的父亲,一脉相承。
“皇上到——”
帝王早朝第一件事就是安抚宋章。
“宋世子,令尊为国捐躯,朕心甚痛,追封国公,聊表慰藉。世子满意否?”
皇帝问满不满意,是一定要满意,跪下叩谢圣恩的。
“启禀陛下,”宋章仍站着,“臣父还有遗愿未尽!”
皇帝脸色微变,“镇国公有何遗愿?”
“父亲是陛下亲封的镇国将军,镇守北境,死得其所,临终前不忘交代臣将燕明军兵符交还陛下,只是……”
皇帝挑眉,想不到宋章先提兵权,“世子但说无妨。”
宋章跪下,却久不开口。
“只要朕能办到,无有不允。”
“求陛下赐婚。” 宋章的目光扫过宁王,“父亲想替儿臣求宁王之子——江宁安为妻。”
满殿哗然。
江宁安,宁王唯一的儿子,自幼养在深宅和后宫,清贵无双,是京中人人攀不到的玉公子。
说是求娶,倒更像是侮辱。
宁王脸色铁青,眼底尽是震惊,怒喝:“放肆!”
“宋爱卿,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臣有证据。”宋章从怀里摸出他父亲笔下的宁安,“军中将领皆可为我作证,这就是臣父亲笔。上书宁安二字,不就是宁王世子?”
原来……宁王了然,原来是对他的报复。
“除了我儿,要什么补偿,本王皆可应你。”
“臣只想要江宁安。”
宋章从腰间取下玉环呈上,“玉环是宁安所赠,他在云岭挖到半夜所得玉石,再亲手打磨,做不得假。另一个还在宁王府,大小圆环契合,环环相扣,此谓天作之合。”
“还有,臣当日获封世子回京,往宁王府送过东西,送的是镇国夫人印。镇国夫人印是当年陛下奖赏,无需军令,可直接调兵。臣心唯此,望陛下成全。”
“胡说!”宁王驳斥,“你当日所赠,乃一木雕,何来镇国夫人印?”
宋章抬头,“陛下大可派人到宁王府西苑藏宝阁,一查便知。”
江至刚回京,就被管家告知,陛下在王府西苑找到与宋世子一对的玉环,以及镇国夫人印,非向陛下请旨,要给自己下嫁。
“这印若不是宁王世子的,难不成还是宁王的?”
“宁王彼时还是摄政王吧?手中竟攥着能调兵的夫人印……”
大殿外就听到宋章咄咄逼人。
“陛下,我与……”
“是本世子的。”江宁安闯进,行礼低头时与宋章对视。
宁王高声:“息儿!”
“父王,儿实不知那是镇国夫人印,若知晓,是万万不敢收的。陛下,臣与宋世子虽自幼相识,却许久未见,再有镇国将军新丧,此事待满三年孝期,再论不迟。”
“宁安怎么能这样说?前几日才舍身为我挡箭,今日却翻脸不认故人?莫不是遭人胁迫?”
“你中箭,不是要为宁王府洗刷猜疑吗?”宋章举起他包着白布的右手,贴在耳边,“我会是你最好的人证。”
“宁王府的姑爷,我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