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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袭 江霄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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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霄于城楼上远远看到黑骑,确认其中夹了一个白衣小公子就冲下城楼。
来人见到他激动相迎,被宋章挡住去路。
江宁安定睛瞧了眼前的人,后退一步行礼,“敬世子节哀。”
宋章抬手将人扶起,赶来的江霄抢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原是父亲要来,不想出发前染上风寒,我就来了。”江宁安说话间挽上江霄胳膊。
“胡闹!”江霄把胳膊挪开,教育道:“一路风餐露宿不说,这里天寒地冻荒凉破败,你如何能呆?”
这什么话?自己在这呆十几年说什么了?宋章翻个白眼,咳嗽一声。
江霄改口,“战场多危险知不知道?”
马将军上前,“大公子放心,有本将在,定保世子无恙。”
宋章原想带人回将军府,他们说一切从简,就近去了城楼上指挥厅。
进城时环顾一圈发现未有缟素,江宁安同众人见过后落座于主位,问:“伯父丧事……”
宋家老七答:“为防军心不稳,还未公开父亲死讯。”
“陛下赏金丝楠木棺,与我们一行,方才怕有冲撞,暂存于三十里外兄长扎营的地方,何时去取,全凭敬世子做主。”
这是江宁安来意。
“两日后大军抵达,可稳军心。”江霄提议。
宋章去偏殿换上一身素缟,掀起衣袍,单膝跪地向新任主帅请命,“决战宜速,我意今夜发兵敌军大营。”
江霄站起来,握拳道:“也好!三更天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钟声忽强,城楼上挂起白幡,主帅新丧的消息传出,众将哀恸不已。
“老七,你随马将军接回棺椁。”宋章决然,“父亲在看着我们,今夜誓要抬棺破敌!”
“好!”江霄赞叹,同手下对视一眼,他正不知如何说利用镇国将军丧礼,宋章自己提出,省了他做恶人。“为兄做你的先锋将军。”
江至出大厅,将距离最近的白幡取下,由马将军一分为二,回来分别系于兄长和自己腰间,转身拿出一块天子令牌,众将皆跪。
“传陛下口谕:敬候忠勇殉国,朕心甚悲,特赏金丝楠木棺殓将军尸骨,配享太庙香火。敬候追封镇国公,谥号“忠武”。敬世子章不日返京,承袭公爵府邸,另授刑部侍郎,以此金牌为证,望爱卿承尔父之志,勿负朕殷殷重托。”
宋章领命谢恩,又请令,“请许臣做今夜的先锋将军。”
江宁安将天子令牌放至宋章手中,“行军布阵一事,应由你和军中主帅商议。”
宋家老七隔着门框给江宁安使眼色,手舞足蹈招呼他出来。
“七哥,可有什么事要嘱咐?”
“杨大人写了檄文,兄长不愿用,嫌浪费口舌。我劝他两句,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宋恩敏将那纸檄文拿出,“还有先锋将军,我也做得,二哥不必以身犯险。息儿,你劝劝我哥,他小时候最听你的话。”
江宁安尴尬应下这个差事,在去中军帐的路上一直欲言又止。
宋章被惹不耐烦,“有话就说。”
“战场刀剑无眼……”
“本世子还用不着你一个养在闺阁中的公子哥说这话。”
“镇国公已去,战场又险又乱,若要抬棺破敌,将士分神不说,更有可能成为敌军的靶子,若事有不好,遗体有损,岂不是弥天大罪?”
“弥天大罪,也头一个有本世子担着,与你何干。”
宋章多次冲撞,江宁安都风轻云淡,甚至抿嘴撑出一丝笑意,“说起世子,其实世子更该坐镇后方,冲锋陷阵七哥也可以。”
“本世子比不得你,是宁王唯一血脉,就算我死了,自有其他兄弟袭爵。”
“你这话就很难听了!”装了半天的人终于沉下脸,“我死也自有大哥承袭王府。”
“哎哟两位世子,”随行的李公公上前,“好端端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宋章仍是冷着脸,江宁安听话呸呸两声。
他来之前已做好被宋章记恨的准备,显然,还是准备少了。
“檄文我也看了,笔锋凌厉,为何不用啊?”
“烦,不喜欢。”
“稳定军心,需要你开口。”
“我开不开口都是如此,抬棺进军已是表明态度。”
“不若将棺木置于观战台高处,世子再以主帅佩剑明志,哪怕只是随便说两句,也是好的。”江宁安话已至此,没什么能再继续劝的了,破罐破摔道:“我说那么多,一个都不理会吗哥哥?让我怎么跟七哥交代。”
“你七哥让你来的。”宋章低声陈述一遍,问:“知道他为什么让你来吗?”
“七哥怕被你骂。”
“因为我听你的话。小时候就是如此,你说什么,我是什么。”
刚才还冷言冷语的人突然忆往昔,江宁安有些不自在,“二哥对我好。”
“是父亲对你好,父亲对你、比对我们这些亲子都要好。”
“所以我就想,父亲喜欢你,你肯定是对的,才你说什么我都听。”
“可后来听十三弟提你们初见,父亲第一面将你抱进怀里哄,你胆子小,被他吓哭,也笑着夸你可爱。”
江宁安不记得这些,说实话,就连人人都说的自己幼时与宋章亲厚一事,也仅有模糊的印象。
“我少时只在母亲过世哭过,父亲却骂不堪大用。”
“这才明白不是事对,你一直是人对。”
“去吧,他会高兴见到你的。”
宋章指着不远处的中军帐,江宁安脚步停顿。
四下寂静,他们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相对而视许久。
“二哥……”
“臣担不起殿下的二哥。”宋章转身就走,江宁安小跑追上,手抓着他的衣袖,“二哥对不起,对不起二哥……”
他着急,却也委屈,不自觉红了眼眶,说话间有哽咽声,“我会补偿你。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你们受委屈了,我父王……陛下会补偿你。”
“补偿?是补偿,还是施舍?然后呢?要我跪下来磕头谢恩吗?”宋章回头,攥紧那只手,疼得江宁安皱眉,又想起来什么,松开江宁安问:“你要补偿我什么?”
“只要你不造反,不做我的敌人,我就什么都能给你。”
宋章忽地笑起来,眼里含泪,连说几个好啊,朝江宁安摇摇头,“你别后悔。”
夜色已落,大军阵前,灵柩摆在高台,世子一身缟素。
“将士们!”
老七先扯着嗓子开场,宋章缓缓开口。
“我的父亲,我们的大元帅,雁门关的镇国将军,前几日死于敌人毒箭。”
“夷人不敢正面交锋,便妄图用这只毒箭,让我们失去首领,让我军溃散。”
“他们错了!”宋章翻身上马,拔剑高举,“燕明军不会因此溃散,更不会动摇。将士们,或随我父亲十余年,或入伍不久,燕明军是由每个我们组成的。敌人不要以为,暗杀了镇国将军,就能摧毁燕明军。”
“我们每个人都是燕明军的旗帜,生生不息,代代相继!”
全军激昂,“生生不息!代代相继!”
“身为世子,应为先锋,我宋章决意继续父亲未竟的使命。”
“今日就要用敌人的头颅与鲜血,祭奠父亲还有死去的弟兄们!”
“此战,不胜即死!”
军中群情激愤,江霄加最后一道军令,“今日,杀敌者军功皆加倍!但若有退缩之心,本帅决不轻饶,军法处置。”
“随老主帅镇国公的英魂,踏破敌营——”
江至从城墙上看他们趁夜奔袭,马嘉文将军找了件更厚的狐裘给他披上,肩上猛地一沉,险些站不直。
“小马叔,这太沉了,您要把我压趴下吗?”江至回头推那件狐裘,“我穿的已经够厚了。”
“小公子何必跑这一趟,身体不适不说,宋章也未必领情。”
“马将军,您觉得今夜敌军会来吗?”
“夷人其实递过求和的帖子,宋章不应。”马嘉文曾在这里驻守过,有些了解,“再往北,过于苦寒,夷人过去与找死无异。这里迟早大兵压境,他们若想活,应早做打算,交出首领的头颅,私下撤离。”
“宋章急着进军,说是决战宜速,其实是想掐断夷人的撤离时间,或杀或俘,人头更多,军功就会更多。”
“此子野心甚大,来日回朝,是公子一大祸患……”
“按常理,此刻,夷人不会知晓关内空虚。按军情,即便他们知晓,也不会有动作。”江至打断马将军想献的杀计,“所以若果真来袭,一来,说明朝中确有人与蛮夷勾结……”
“朝中全是揣测宁王府的。他们不来,将脏水泼给给宁王岂不更好?”
“为了杀我。”
江至一字一顿,转过身,又重复,“为了杀我,很值。”
“皇兄登基已久,多年未有子嗣,又准我任意出入皇宫,哪个没背后喊过小太子?”
“若今日能将我一箭射杀,宁王府无后,陛下无亲近皇室子弟,对于乱党,是绝好的收益。”
“世子!有臣在,定保世子无恙。”
“不,得让我中箭。”江至面色惨白,这是他专程来这一趟的目的,“只有我在此受伤,才能证明宁王府无辜。”
“臣……”
“平时出门都是季叔,今日选小马叔,就是因为您平日不管我。”江至一笑,朝马嘉文伸手,拽着叔叔胳膊撒娇,“您这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吧。”
“不会让叔叔难办,父王必不会因我责难最喜爱的下属,老师更一早知情。”
“马将军,不要犹豫了。”
宁王一脉旧部,近年在官场上愈发艰难,此番动乱若拿不出诚意,几大世家联合上书,陛下不知道能扛多久。
马嘉文犹豫,“敬候死于毒箭,今夜针对你,箭上也必然有毒。”
“我会小心。”江至拍拍右小臂,“这里,不会死掉。”
“大军有神医随行,快马加鞭去接,不出一日便回。我已提前吃了解毒丹,会活的,神医会保我活。”
“父亲十六岁就已杀敌建功,我如今虽无这等能力,挡一箭的决心还是有的。”
“为大局计,父亲做得,我也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