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 37 不明白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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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半个字卡在裴凌嘴边，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抬手，关节像被焊住一般僵硬。
陆砚没再回答，只把搂在裴凌肩上的手缩了缩，他像是非常不适应被人抱起来的姿势，脸完全埋在对方颈窝，沉闷开口：
“嗯窝下来。”
“嗯？”
含糊不清地字句落到裴凌耳中，他先是愣怔，再忍俊不禁地低头，手终于顺理成章地抚上陆砚的脊背，明知故问：
“说什么？”
“......”
陆砚只是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额前刘海擦过裴凌侧颈，带着丝丝缕缕的痒。
“真的，我没听清。”
裴凌义正言辞，语气完全没有在调戏人的意思，掌心炙热的温度却顺着那件已经被撕裂的衬衫往下，指尖接连按过脊椎上每一个凸点，坏心思地收紧了卡着陆砚膝盖的手肘：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在悬殊的绝对力量面前，陆砚肯定不能直接掰过裴凌，于是干脆撑着裴凌的肩膀一抬头：
“我说放我下来。”
这个姿势下陆砚比裴凌还高一些，他清瘦的面孔倒映在对方眼底。脸因为短暂闷了一会儿多了几分红，眼角还笼着层薄薄水汽，锋利的眉心向下压着：
“你听不见？”
“听见了啊。”
裴凌一边回答一边转身，却没有让他下地的意思，腾出只手从善如流往旁边一伸，打开副驾驶车门：
“这都到了，还下什么下。”
他把人放在副驾上，陆砚准备把腿收回车里却被拦住，裴凌就压着门框顶压下来，目光在陆砚面上逡巡了好几圈，最终落在那依旧紧抿的唇上：
“不过你现在才说，是本就不想走，还是故意讹我啊？”
刚从危机和严重的创伤后遗症中脱离，陆砚的意识还没平时那么迅速清晰，但嘴毒威力丝毫不减：
“讹你啊，看不出来吗？反正你力气大，车祸过后还能去住院部大楼当蜘蛛。”
“......”
泪水湿蹭在陆砚那道很浅的酒窝上，和在爆炸中染上的污痕融为一体，裴凌用大拇指擦上那一小块潮湿，动作温柔，语气却冷了两分：
“论力气你也不差，你刚去救那个男人时，如果一直打不开那个车门，是不是就准备把自己也带进二次爆炸？”
陆砚抬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刚和他冲进火场的是不是裴凌本人，良久一扯唇角：
“所以你冠冕按堂皇所谓‘没有人比我更重要’就是置身事外对吧？”
“我没有这个——”
裴凌刚准备开口，就被对方抬手一推，陆砚烦躁地想关门，裴凌的掌心就再度压下来，按着他的肩膀往后，直到脊背完全贴上靠椅，退无可退：
“我是这个意思？陆砚，你就从来没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向人求助的习惯？”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又不说话，嗯？”
裴凌望着陆砚那双常年冰雪的眼睛，近到甚至可以看清陆砚瞳孔的纹路：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以至于你愿意自己铤而走险都不想——”
“不。”
陆砚的表情恢复如常，方才片刻的脆弱荡然无存，狭小空间内只剩两人交错的急促呼吸：
“我是觉得你太有担当了，你前途无量啊，裴凌，帮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我早就说过，我们是——”
“别做梦了，裴凌。”
陆砚神色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处弥漫天空的烟尘：
“你难道没注意到爆炸的那辆货车是什么？”
裴凌顺着他的目光朝爆炸中心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对方的冷笑：
“我们打个赌吧。”
陆砚抬手“啪”一声打上裴凌压着他的手臂：
“就赌，这不会是第一场爆炸。”
陆砚冰冷的笑容映在裴凌眼底，让他不可避免内心一震。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哥......哥哥.......”
两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他们从火场中带出来的女孩正攥着衣角站在车前，眼睛水灵灵地盯着附加上纠缠不清的两人：
“我......我来......”
说时迟那时快，陆砚干脆利落推掉裴凌按在他身上的手，而裴凌也瞬间把探进车厢的上半身挪出来，还因为速度太快差点撞了门框。
两人都秉持着未成年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态度，迅速整理好仪容仪表，摆出一副慈爱长辈的样子：
“怎么了，小妹妹？”
“没......我就是来感谢你们......”
女孩结结巴巴地说完，低下灰扑扑的小脸，乱蓬蓬的鸡窝头上还缀着发夹，一看就是被人认真梳理过的。
“哎呦你这孩子跑什么啊？有警察正到处找你呢——”
急促无奈的声音从拥挤的车堆中出来，一个中年女人从前车侧面跑了出来，边跑边大声呼喊，引得周围人纷纷回头。
她踩着高跟鞋蹲在女孩面前，一边擦她还挂在脸上的眼泪，一边向陆砚和裴凌道谢：
“哎，真是麻烦两位了，我刚才看着你们把她和她爸从火场里带出来，真的太危险了，感谢你们.......”
“是啊，是啊，那男人刚被送上救护车。”
“如果今天没有你们，怕是他凶多吉少啊......”
“......”
认可与赞美从人群中传出，砸得两人一脸措不及防。
“没有，没有，举手之劳。”
裴凌回过神后对着人群礼貌点头，陆砚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回副驾，目光瞥过中控台上躺着的棒棒糖，那是裴凌早上塞他兜里代替烟和打火机的，拿过来递给站着发呆的小女孩。
“......谢谢......”
她稚声稚气得又说了一遍。
陆砚终于笑了下，微微点头：
“嗯。”
一切恢复平和，就在裴凌准备把副驾的门关上时，车后突然冲出一个男人，举着手机明晃晃地朝陆砚脸上怼：
“你......你就是陆陆陆陆......”
“你干什么？”
裴凌脸色一凛，但男人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反而愈战愈勇：
“你就是陆砚！就是你！直播间的家人们快看！他，他就是四年前爆炸的凶手！”
短短一句话，尖锐又响亮，如炸翻的油锅般瞬间点着了整个人群！
“他说他是谁？他难道.......”
“怎么可能，那个叫陆砚的不是早就被关进监狱了吗？”
“那个畜生居然还没死，他怎么还有脸来R市？当年就是在这里......”
“......”
“手机！把手机放下！”
裴凌大步上去准备收男人的手机，但他却一遍大喊一边后退，往车的另一边绕：
“看！大家看清楚！他就是陆砚！他当年引发爆炸，就因为痛恨和他同门的隋主任，为了抢夺对方的研究成果，就要拉着所有人和自己一起陪葬！”
“我当年就是他的病人，绝不可能看错！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八成是因为上了监察院的床，不然怎么可能爆炸后还没被枪毙？还处处受庇护？”
“.......”
议论、质疑、辱骂如漫天白雪苍茫落下，宛如四年前的声讨，带着过于沉重的分量砸了陆砚满头满脸。他看着男人从车后而来，举着手机一步步靠近，不断煽动人群：
“你们难道能容忍凶手回到咱们R市吗？你们难道还能容忍这样的罪人在R市继续作恶吗？”
陆砚眼中的温度已经低到极点，半晌后犹如万年冰原裂开一条深沉刻痕。
男人贪婪又充满恶意的神情再次在眼底放大，陆砚定定地望着他，撑着靠椅边缘起身。
“陆砚，你快先走——”
裴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与之同时响起的，是某种物品和金属相撞的巨响！
“哐啷——”
男人被巨力带走，那只手死死他的卡住咽喉，窒息和失重瞬间席卷而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脚步踉跄着被陆砚重重砸在旁边那辆白色丰田上！
那简直不像是他平日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先前陆砚穿衣规整，皮肤都隐藏在衬衫之下。只有这次例外，袖子因方才施救被撕开一个大口，此刻裸露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线条正因过于用力而无比清晰。
他的眉眼压得很低，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嗯？”
“救——救命，他要杀了我，他——”
男人剧烈挣扎，却被陆砚顶起的膝盖精准踹在下肢要害，手臂上也被轻松一拧脱臼，进而失去行动能力。
“你？”
陆砚笑了笑，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宛若俯瞰蝼蚁般不屑。手指收紧间，男人的话语瞬间变成含糊不堪的呜咽：
“我真该让你的尸骨再五年前就被病毒侵蚀腐烂，再把骨灰冲进下水道，让你这恶毒的灵魂生生世世不入轮回，让你这比垃圾还不值的生命永不见天日。”
脆弱的咽喉在陆砚指下不堪承受地咯咯作响，陆砚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他因缺氧而抽搐的眼白，如欣赏一只被掌握生死的猎物：
“我去疫/情前线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冲进火场的时候你在哪里，嗯？你有什么资格置喙？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
“谁叫你来的？”
“我.......凭什么告诉.......“
死到临头，男人居然还敢挑衅般一笑，令人恶心的语气像毒蛇信子般吐在陆砚耳侧：
“你求我啊，陆砚，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吗？”
“......只要你求我，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其中一个想杀你的人。”
“陆砚你等等，他——”
“他是陆砚吗？他真的是......”
“那他现在是不是要杀人了，快报警啊，快啊！”
千万言语冲击着陆砚耳膜，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在众人的惊呼和尖叫中，陆砚狠戾一拎男人后颈，往后砸得半点不留情，头骨与车门撞击发出巨大沉响声！
但陆砚的语气完全冷静，目光中夹杂着深沉的不屑：
“你配吗？”
手上的人面部肌肉急剧颤抖，陆砚只是间歇性地松一下指尖，确保他在痛苦折磨中依旧保持清醒：
“让我猜猜，是姓齐的，还是某个从未露面的荆先生？我很好奇，他们到底给你开了什么条件，让你能这么不知死活地来我面前碰瓷？”
“你......我凭什么告诉你——”
尖锐的抽气声响起，男人目眦欲裂，却笑得十分诡异：
“想杀你的人多了去了，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前提是——”
“哐啷——”
又一声重响后，陆砚指尖松力，男人失去支撑摔在地上，后脑勺上的伤口被血液浸透，顺着他的侧颊一点点往下。
陆砚抬脚，不动声色的踩上他的脚踝，脸色在满天灰烟中毫无血色，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坐在地，烂成一滩泥的男人，语气温和：
“要不你来求求我吧，这样我可以给你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把手机放下！还有你们！”
以陆砚为中心围起来的人群，黑压压一片，成百道谴责、疑虑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灼烧的意味，仿佛扎进身体，要血淋淋地把内里剖陈开来，再大剌剌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你是谁？你是陆砚的什么人？”
“他是监察员！我之前在新闻上见过他！他是那个监察总长的儿子！”
“姓陆的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
“......”
“不......不......你不敢杀我，你不敢！”
男人眼中闪过癫狂的光，声音激动到不断颤抖，随即朝着周围的人群大喊：
“他只要杀了我，就是狗急跳墙，就承认了当年.......他，他就是杀人犯！”
“我不敢么？”
陆砚缓缓蹲下身，打量着男人如丧家之犬般狼狈的面容，在他耳边神秘道：
“我有什么不敢？你想想啊，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猜猜看，今天你死在这里，监察院是会说我草菅人命，还是你寻衅滋事被捕，激烈反抗后自尽？”
“你......你.......”
男人的眼神霎时变化，眼底的笃定逐渐变成不可置信的惊恐：
“不，不——”
“陆砚，小心——”
在陆砚的视线盲区，男人脱臼的那只手诡异地扭动着，几秒后猛地“咔嚓”一颤，正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从袖口摸出一个微小刀片，脸上堪堪维持着那副可怜祈求的神情，手却毫不留情地扎向陆砚脖颈！
锋利刀光在陆砚瞳孔一闪而过，世界刹那静止，只剩下男人面上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狂热。
他要置陆砚于死地。
哪怕今天陆砚没因为他的直播身败名裂，也至少在R市再无容身之地，或者更顺利一点，直接被结束生命。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点。
陆砚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裴凌的动作比刀片抵达陆砚脖颈更快，他一手刀干脆利落地砸上男人的脖颈，人在那毫不留情的力量下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头一歪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裴凌对上了陆砚的诧异的目光。
人群的躁动瞬间到达顶峰，陆砚无奈地闭上眼，手撑着车门勉强起身。
裴凌背后是无数黑洞洞的摄像头，但他却没半分避讳地站在陆砚身前，阻挡那些不断闪烁的灯光。
他想上前搀一把，却被用力推开。
陆砚的语气疏离，但眼里寒冰像是被汹涌的情绪冲击开裂，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你不该被牵扯进来的。”
喧嚣与沸腾依旧，但裴凌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砚那双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血液夹杂冰碴般冲撞脉搏，每一下都痛苦万分。
他深深呼吸，最终闭上眼，像在内心深处决定了什么。
紧接着，裴凌摸向后腰，黑沉的枪口被指向天空。
“砰——”
枪响了。
“所有人，不许动。”
“回监察院接受调查。”
他伸手从外套内衬里拿出证件，展开在因惊吓而尖叫的众人面前：
“从现在开始，我将代理全国监察总长一职，请各位配合监察总院工作，违者，就地击毙。”
大批监察总院外勤人员包围四周，没人能、也没人敢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反抗子弹的力量。
裴凌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陆砚身边，眯着眼认真地看他，半晌才居高临下地开口：
“本来想晚点再解释，不过，你好像一直搞不明白向谁求助才正确。”
冷沉的话一字一句落到陆砚耳边：
“你现在，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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