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apter 38 陆砚，追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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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市。
一天后，日落时分。
海风夹杂着潮湿气味呼啸而过，一个小时前，监察总院专机降落在R市北部军用机场。
十一月中旬，这座南方中心城市终于在接连不断南下的寒潮的侵袭下降温了。
裴凌身着黑色夹克，冷风灌入鼻腔，终于感到一丝久违的寒意。他把手插进兜里，远远眺望着远山下的璀璨灯火，却不由自主地想到陆砚，他的腿会不会疼？
“裴队，那我先带他们去监察总院做登记。”
莫逸年站在机舱门口，把手上的外套披在瑟瑟发抖的宋嘉身上。她今天没穿作战服，只是普通外套工装裤，内搭黑色修身打底衫，长期训练使身体线条十分流畅，未扎的短发被秋风带起，让整个人多几分深肃：
“那晚上做完登记以后......”
“晚点我把地址给你，先去吧。”
得到的许可的莫逸年一点头，先带着宋嘉和乔阑离开了。
裴凌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停机坪上，耳边除了嗡嗡作响的风声什么都没有，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微信，消息页面置顶的备注赫然两个大字：
陆砚。
“我回来了。”
四个字被打出又被删掉，裴凌闭上眼，视线中浮现出的却是分开前陆砚复杂的眼神。
他们位于纷扰复杂的人群中央，身后是无数道大肆窥探他们的目光，但陆砚的眼底除了漫天阴霾，就只剩他的倒影——笼罩一着深厚是冷漠、疏离、以及压抑不住的哀伤。
那一刻他想问的事情有很多，想问他为什么要推开自己，想问他为什么要打那个赌，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陆砚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以至于要把自己也排除在外。
但他没有机会了，爆炸已经发生，他作为代理总长指挥撤离急救，调查事故原委，进行消息封闭等等，忙完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但裴凌没选择休息，连夜回了趟N市，把正在刷卷子的宋嘉和陪伴辅导功课的乔阑接了过来。
从很久之前，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就没什么感想，想到就随手做了。但事后回忆，似乎理由还是必不可少，一味自欺欺人终不现实。
“裴监察，车到了。”
司机开着那辆S 400L停在身后，裴凌回头看向挡风玻璃，爆炸燃烧后产生灰尘已经被完全清理干净，副驾上却空空如也。
“......像我这种人，哪里会有人看上？”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
“说什么瞎话呢，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
“单身不好吗？”
“没有不好啊.......”
“那你单身，我就不能吗？”
昨日路上的闲聊如在耳畔，裴凌低下头无声笑了笑，内心深处充斥着酸涩与无奈，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似乎真的很在乎一个人。
没有缘由，而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已经在这条不归路上了。
而像他这种对情感一窍不通，甚至笨拙到不知怎么分类的人更会觉得不安。如果放任这种情感，它究竟会把自己带到何处？
于是在被迫面对心中真实的想法时，内心深处便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过程有了，但结果真的在等他吗？
而最让他发觉失控的是，这种感情区别于他过去感受的任何一种，根本没有样本，无从选择。
“裴监察？”
身后的司机又喊了一声，终于把他的从剧烈的心跳中拉回来。裴凌笑笑，拿过他手中的钥匙：
“我自己回去吧，你去停车场找莫监察，让她带你回监察院。”
车辆平稳地驶过沿海公路，朝向遥远的万家灯火，裴凌从来没有想这么快回到某个地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人，什么珍宝，一定要他早点回去看看，是不是还留在那里。
不过路上他又想了想，似乎还是有的。
上一次陆砚受伤，手环提醒一句“对方似乎正在害怕”，他就火急火燎回了近郊别墅。
四十分钟后，江阳别墅区。
裴凌站在整栋黑黢黢的别墅大门前。
他在母亲去世后就一个人搬到这边，度过了最后几年读书生涯，紧接着预备役校，开启往后飞逝般、又身不由己的人生。
明明是自己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此刻裴凌的手却悬在指纹锁上方犹豫不决。
院子里唯一的光源是花坛后的路灯，由于R市突然降温，连撞灯罩的蛾子都没了。
裴凌抬头又往搂上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一扇窗户透出灯光后，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随着一声金属沉响，厚重的大门被推开，裴凌被拉长的影子映在展开的缝隙中。
他朝屋内看了一眼，除了窗户附近透出的一点月光，其余空间全部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于是就没去开灯，借着那点微弱月光，凭感觉来到一楼厨房。
玻璃门在昏暗中泛出一丝光亮，再往远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裴凌站在门口几秒，随后十分放松地拉开了门，伸手去开冰箱。
就在此刻，身后一道疾风扑来，细微气流随之打上耳廓。
一抹冰凉十分精准地贴上裴凌侧颈，颈动脉被压迫着跳动，甚至能感受到刀尖的形状。
万籁俱寂，两人都不再动作。
屋内没有开暖气 ，空气带着夜色的冷，但裴凌却在压抑的呼吸中感受到丝不一样的意味。
愣怔、疑惑、惊喜，不同情绪争先恐后涌上心头，裴凌内心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楚被瞬间冲淡不少。无声一笑后，他卡在冰箱门凹槽上的指尖微微一动。
昏黄光线瞬间驱散一小片黑暗。
陆砚的呼吸落在裴凌肩上，从身后看不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
裴凌刚开口，刀锋就威胁般更紧地贴上来。
“别动。”
“好，听你的。”
裴凌举起双手，十分顺从地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陆砚没开口，也没把刀尖挪开，但裴凌却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灼热目光落在后背。
他微微歪头，看上去非常放松：
“那么，要怎么处置我？”
“你打算把我锁到什么时候？”
陆砚的语气很冷，听上去心情不悦。
裴凌不答反问：
“这不是取决于你吗？”
“怎么就取决于——”
陆砚正蹙着眉打量他的背影，在电光火石间，裴凌的指尖趁其不备摸上刀刃。
哪怕陆砚做了无数台手术，经历无数项研究，但在绝对的格斗训练面前，他都不可能得逞分毫。
如果时间往前推一分钟，他就能明白，裴凌根本不会给别人把刀架自己脖子上的机会。
“哐啷——”
刀柄霎时脱离陆砚掌心，金属部分砸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脆响。
陆砚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暗，是裴凌转身隔着纱布握上他的掌心，肩膀把那点微弱光线全然挡住。
“大门从一开始就没上锁。”
攻守易势，温热的气息几乎笼罩着压下来，陆砚在他向前的动作中仓皇后退，后腰却枕着对方的手背压上琉璃台，裴凌的声音落在耳畔：
“只要你去尝试过哪怕一次，就会知道这个事实。”
闻言，陆砚没作声，抽身就想走。
但裴凌没给他这个机会，握着他的那只手交叠着也压上琉璃台，冰冷的温度透过纱布传到陆砚手心。
“手还伤着，怎么想着去拿刀？”
裴凌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拿把水果刀，笑得很欠揍：
“总不能是给我削水果吧？”
“......”
削什么水果，陆砚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不解释清楚今天削的就是你。
他的神情在阴影中晦涩不清，半晌才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中别扭开口：
“你给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睡太久了，除了药物作用，我很难陷入深度睡眠。”
“所以？”
“你是不是让人往里面加了催眠成分？”
“......”
裴凌眼中掠过无奈：
“上次中医开完药，药方你看过，确认了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觉得自己睡太久了，不妨想想这一个月到底干了什么？先是飙车出车祸，被人绑架，打了针管制药剂，还被好心救的人捅了一刀，最后冲进爆炸现场再犯一次ptsd。怎么，你觉得你的身体很耐造？要不要把上个月体检报告拿出来念念？”
“那废纸我自己都没看，你想念就念吧。”
陆砚不再看他，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推肩膀，却被对方向前的动作压得更紧。裴凌的膝盖甚至卡在陆砚双腿之间，个人领地被侵犯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抬头不满地蹬了一眼：
“你要干什么？”
“你真的睡得很好吗？”
裴凌冷不丁地轻轻问了一句，低下头，视线在陆砚脸上逡巡着，像在观察一件珍宝：
“好像......是有点，你看，你这眼下的乌青都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砚把手推在他下巴，对方忙了两天一夜没合眼，冒出来的一点胡茬卡在掌心，怪硌的。
裴凌瞬时握上陆砚手腕，带着茧子的指尖在内侧无意间揉了揉：
“你就没想过，刚才我为什么知道是你？”
“什么？”
“没感觉吗？你休息的那个房间，我提前就布置好了。”
裴凌指腹落在他眼角，陆砚偏过头眨眼的瞬间，睫毛蹭过皮肤，明明是很轻的动静，却被晦暗不明的环境和过近的距离不断放大，重重颤动着体内的神经：
“温度、湿度、香氛，还有浴袍的材质等等。你看，我为了让你睡个好觉，可是提前做好多功课，但你依旧满是怀疑，多让人伤心呐。”
“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陆砚冲他一笑，轻声话语像跨越时空，一字一句分号不差：
“监视我的生活，窥探我的秘密，查清我的过去，最重要的是——”
“如果我死了，你们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裴凌语气肯定。
“又是承诺吗？”
陆砚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整个人在黑暗中展现出一种平日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沉静，那是被岁月与经历打磨塑造而成的生命底色，也是陆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从出生我就得到过很多承诺，包括但不限于我父母遗书中所谓‘我们永远爱你’，老师的‘下个星期一定会上美术课’，以及无数人的‘我们相信你’。因为如果利益在足够大，那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铤而走险，毕竟人生已经足够苦了，而背叛一个微不足道的诺言也就一念之间。产生最大的影响不过是让另一个人伤心两天，而这点情绪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不值一提。”
“所以呢？”
裴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我也是这种人？”
“这并不重要吧。”
面对这样的言语，裴凌只觉得陌生。明明他们只差两岁，但陆砚身上那种深沉的哀伤与悲观却让他无所适从，仿佛他再怎么说都无济于事。
但陆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生的每一步选择都需要慎重，裴凌，我不希望等到一切万劫不复时，你心中第一个怨恨的对象会是我。他们说裴景昆出国暂时回不来，你接任了代理总长一职，前途无量未来可期，如果因为一个早已搁置落灰的Mrh身陷险境，搭上未来甚至性命，你真的甘心吗？”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愿意？你很了解我？”
“好，那我给你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当年和我一起奔赴疫情前线的那些医生、护士、研究员，他们自以为选择了正义且光明的一方，但结果呢？他们的人生走了二十、三十、四十年，一百九十六个人，多少个家庭的托举，多少资源的投入，还有他们自己对未来的追求，难不成这些人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去送命吗？”
陆砚的眉峰压得很低，目光越过裴凌的肩膀，投向窗外空旷而渺远的夜空。
“所以现在，你要当那个食言的人，对吗？”
裴凌突然打断了他。
这话无关乎眼前的事，听起来倒像是一句纯粹情感的宣泄，两人却都陷入沉默。
陆砚张了张口，尝试几次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其实他也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把裴凌推出去，他可以像之前那样可以继续利用这个人，直至他们之间山穷水尽，再无和平相处的可能。
但他犹豫了。
他不想见到这个人失去一切后，看向自己的那双厌恨的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及时止损。
良久，陆砚艰涩开口，嗓音中满是沙哑：
“是。”
“给我个理由。”
“.......”
“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感情冷漠到被欺骗都不会伤心的人吗？”
“不是。”
陆砚低头：
“还在N市时，我提出交易的条件是你协助我调查Mrh爆炸的真相，我帮你拿下换届选举。但现在看来，裴景昆把位置转给你的可能性很大，并且等你站在那个位置上，眼前的风景会比现在开阔得多。”
“......”
“到时候你的想法与立场我不得而知，但我不希望再见面的时候，我们是生死仇敌的关系，好吗？”
“......”
“爆炸已经发生了，调查结果也早在四年前公之于众，如果认为其间另有隐情，也该是我一个人——”
陆砚深深看了裴凌一眼，在那昏暗的光线下，裴凌竟看到他的眼睑泛着微弱的光，那双常年冰雪的眸子里居然透出两分不舍和伤感：
“这些年几乎每个夜晚，只要睡过去，我就会梦到当年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不过每次醒来，我都会为他们感到不值，如果没有我，没有Mrh，他们最后也不会被逼到——”
“对，你最厉害。”
裴凌仰头，闭眼深呼吸一口，语气中带了两分揶揄的笑：
“所以你就认为，是你害了他们？你凭什么这么觉得，你到底有多大能耐，一百九十六个高知分子，他们都没有脑子？就因为你才去疫情前线，因为你才加入Mrh？”
裴凌伸手卡住陆砚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难道天黑的时候，这世上只有你心向光明吗？”
“......”
“他们不是选择了你，他们只是选择了自认为正确的那条路，而你，刚好站在洪流的最前方。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否认Mrh的正确性，将来无论再过多少年，你在这场疫情中留下的功勋也无法被抹去。”
“所以？”
“所以啊，陆教授。”
裴凌的指尖在他下巴上磨了几下：
“追随你也是我的选择，并且已经有了那么多人跟在你身后，多我一个也不碍事。就当给我一个表示诚意的机会，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