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混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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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序，你一定要这么做吗？你有没有想过，这就是一条死路？”
意识荒茫混沌，陆砚按照记忆找到那间熟悉的房门，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却直接暴力踹门，冲门内执拗的身影吼道。
“陆砚，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早就身不由己了。”
那人回头，斜睨了他一眼，手里还握着刚挂断的电话，冷笑道：
“你这副自以为正派，实际上软弱又无能，厌恶这些条条框框，却又心甘情愿被束缚其中的样子，才是我最嗤之以鼻的。”
整栋楼都在颤抖，物品在逼仄空间内燃烧的味道还在鼻尖缠绕，陆砚抓着不断向上延伸的扶栏，喉咙深处已经有了浓重的血腥味，他呢喃着，像是自言自语般：
“停下，隋序……”
“停下，也许这一切都还有救，如果我们现在去找裴景昆，一定可以……”
“来不及了。”
梦中的人站在那间狭小的总控室里，只留给他了一个决绝的微笑：
“没有人值得相信——”
震动越来越明显，陆砚跑过漫长走廊，地板的裂痕在他身后不断开散，闸门被拉下的瞬间，冲天爆炸发出巨响。
196条生命，连带着Mrh研究成果以及不为人知的秘密，全部化作硝烟，被掩埋在百尺地下。
“嗯……”
又是一声漫长的、几乎绵软的呻吟，和刚开始的那声满溢着痛苦的不同，像忍受过煎熬后突然感受到一丝慰藉，更重要的是，裴凌感到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缓缓松了下来。
而陆砚正在苏醒。
他眼睫颤抖的频率陡然加快，透过月光的薄纱，眼角淡淡的粉色依稀可见，不知道是哭还是忍，竟让他挣扎的神情竟多了几分其他意味。
“醒过来好不好？”
裴凌又凑近了一点，暗色之中，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这个距离下他可以看清陆砚面色的每一点变化。
“你们……你们都想要Mrh……”
Mrh？陆砚居然梦到了Mrh？
裴凌瞬间严肃，全神贯注，想捕捉到接下来陆砚说的每一个字。
“……”
但陆砚没回答他，于是裴凌调整语气，稍稍温柔了点，像哄骗孩子似的：
“你刚才梦到了什么？”
“爆炸。”
没想到回答言简意赅，直白到让裴凌愣了一瞬。
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他不免疑心，但若隐若无触碰真相的感觉让裴凌心跳加快：
“爆炸，然后呢？还梦见什么了？”
“不是我……”
每一个字都缓慢而沉重，像是无奈的辩解，那瞬间裴凌知道了陆砚梦境的内容，如果梦境真的可以照出一个人最恐惧的记忆，那说明陆砚最害怕的是那场爆炸。
“不是你，”裴凌盯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重复道：
“不是你，那你为什么会害怕这场爆炸，再说，你不是全都不记得了吗，陆砚？”
“他们……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后身体过于孱弱，陆砚说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像是要耗费全身力气：
“他们不该是这个结局的。”
混乱的意识中，陆砚直觉自己不该多言，但药物带来的恐惧无法阻挡，意识与本能正在煎熬与拉扯中反复抗争。他本就苍白的皮肤上因痛苦而生的薄薄一层冷汗仍没有褪去，在月光下泛着淡色光亮，把血管都带成青黑色，整个人无机质般冰冷。
裴凌垂着眸，更贴近了一点，继续试探道：
“还有呢？”
陆砚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在那让人沉溺的温沉语气里怔了怔，接着像是又被席卷而上的痛苦包围，难耐地偏过头，极力咬住后齿。
裴凌把手撑在他两侧，在床前几乎形成一片无法逃脱的阴影，他用一只手掐住陆砚的下颌，强迫他面对自己。
但下一秒，陆砚放松了一点，紧皱着的眉心放开，缓缓睁眼。
黑暗里越发蔓延、占有的眼神还未收起，裴凌手足无措，但这只是一瞬。因为陆砚也并没完全恢复意识，否则现在自己掐着他下颌的手已经断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砚抬眼，声音沙哑又艰涩，但更多的是疑惑，他的眼神不清不楚地在裴凌脸上逡巡一圈，又多了平常那副轻蔑，重复道：
“你这个混账，怎么还在这里？”
“你占着我家，还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裴凌轻笑一声，还当他是做噩梦没清醒，胆子大了几分，握着陆砚的手反而又用力了点，像是提醒：
“我带队去救你，还请最好的医生，陆教授，你不是太没良心了？”
“你为什么……”
终于，那双薄唇动了动，吐出几个的气音，像是在抗拒些什么，却在寂静中被裴凌一清二楚地捕获，他目不转睛，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
“嗯，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每次都要碍我的事？”
断断续续的词语，却一字一句落在裴凌耳中。可惜夜色太深，陆砚看不太清，否则他一定会发现那双日常对他散漫不屑的眼里，此刻是黑沉沉的，那目光仿佛要织成一张网，把他整个笼进去。
陆砚的手几乎要松开，但裴凌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指尖向前探，一点一点，直到向前完全挤进陆砚的掌心，语气里居然有点好奇：
“说说，我怎么碍你的事了？”
夜色太过阑珊，无法名状的感情和心思都可以很好藏匿，两人都各怀鬼胎。
裴凌不知道陆砚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勉强压过强力的药效。
陆砚不知道裴凌心里那些乱七八糟，只要触碰就会打成死结的心思。
只是裴凌还没发现，陆砚已经没了刚才的局促，而是多了两分狡黠，说话都不再结巴：
“你偷看我换衣服，脸都丢完了，裴监察。”
“我又不是主动去偷看，你…….”
裴凌解释得认真又迅速，语气近乎严肃，但下一秒，他对上陆砚玩味的目光，内心突然一震：
“你什么意思？”
但陆砚却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因为体力不支还有些颤抖，却无比精确地落在裴凌鼻梁上，温热的触感带着丝丝痒意，却欲拒还迎似的往下滑，直到点在裴凌还有点冰凉的唇角。
陆砚微微歪头，眯着眼促狭一笑：
“其实你这人，长得真还可以。”
“你故意的？”
裴凌利落抓住他的那瘦到骨节分明的手腕，语气里满是质问和不可思议。
其实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不知道是在说之前裴凌“闯进”的房间，还是现在让人性情变化的药物。
可惜陆砚并不会回答他。
他意识不清的时候都套不出来的话，清醒过来就更别想了。
裴凌虽然握着他的手腕，但实际并没太用力，陆砚试着一动，裴凌的手就跟着他的动作一起。
于是他展开掌心，不轻不重地在裴凌侧脸上拍了两下，饶有兴味地开口：
“裴凌，我们做个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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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
N市监察院，询问室。
“十月十六日晚，你带领外勤组到达北城区陵园北山，调查关于车祸事实，但当时监察院并未接到报案，你为什么私自拉响警报？”
肃静的询问室内，裴凌坐在几名面色庄严的监察总院调查员对面，空气中的弦被无声绷紧，裴凌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的：
“事实证明这个案子确实和Mrh有关，我带着外勤组去调查，有问题吗？”
“但你无视规定，擅自出动，甚至超过辖区范围，这属于违规异地执法，难道你不清楚吗？”
这话听起来完全正义，完全拥护规则，但裴凌还是会想回那晚猎猎秋风与暗色群山，还有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危险与未知的恐惧。
他不免觉得可笑，懒洋洋向后一靠，在众人的目光与数个监控的对准下，轻飘飘答了一句：
“明白啊，但总院不给我跨区批准，我能怎么办？”
“这是理由吗？”
一位较为年长的监察院拍案而起，整张桌子都在他的动作下发颤：
“裴凌，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总院不给你批准，难道就是你直接违法跨区的理由？就算没批准你，总院也会安排H市监察院去调查清楚，还需要你在这里理所当然？”
“是吗？”
裴凌笑着，坐正身体，手肘撑在桌子上：
“那我到现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见到任何其他监察院来过的痕迹？”
“你……”
那名调查员年过半百，似乎被气得够呛，他指着裴凌的指尖都在战栗：
“简直不可理喻！我问你，你到现在到底知不知错？”
“我实在不明白，”裴凌嘴角勾起一个置若罔闻的笑容，完全不在意刚才义正言辞的“教育批评”：
“你们来这里兴师问罪，还不如好好去调查一下策划这个案件的幕后黑手。还是说？你们早就知道是谁了，所以才有闲心要来找我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调查？”
对面底气很足：
“裴队长，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找到被害人的，我们将对你依法处置，请你跟我们回总院一趟。”
裴凌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振振有词，一字一句回答：
“我拒绝。”
“你还敢拒绝？”
男人站起来，看上去气得要冲过来给他一巴掌，一边的另一位调查员见状赶忙拦住他，脸上的笑意看上去还算和蔼：
“来，来，老陈，别生气，小裴啊，你也好好说话。”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气得快昏的那位被扶着坐下，刚才劝和的调查员接过话头：
“小裴啊，你也别生气，没有打申请的情况下跨区域调查本就是违规的，调查整件事也是流程所在，下面我们问你的每一句话，都需要你如实回答。”
裴凌只是微微偏过头，虽然没有无礼到翻白眼，却十分漠然。
“当天晚上发生车祸，先是山下村民听到了巨大的碰撞声，于是第一时间报了警，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认为案件与Mrh有关，并让监察院介入？”
“直觉。”
裴凌的回答堪称敷衍，视线中对面又要站起来，他才漫不经心补充：
“N市刚发生一起和Mrh制药相关的案子，我更加谨慎一点，难道有问题吗？”
“你是怎么找到受害人的？”
“沿路那么多监控，还有根据陵园北山上的车辙印进行分析，完全可以推断出这些人去了哪里吧？”
“那为什么整个解救过程都没有按照规定佩戴记录仪，到现在N市监察院都没有提交执法过程视频？”
“我们出发匆忙，陈叔，你也知道，刚接到报案我们就出发了，路程又远，哪里还有时间准备这些？”
“这是规定！”
“规定有人命重要吗？”
“既然你不按照规定，那就不要再插手这个案子了！”
陆砚十分随意地瞟了他们一眼：
“从发现青重区废弃工厂开始，每一个环节都要经过我手，请问有什么理由，让我现在直接把案子放出去？”
“目无法纪，为所欲为，就你这样的人来管理监察院，本就是祸害！”
“哦”，裴凌浅浅应了一声，接着专心搓着指尖，并不把对面的人放在眼里：
“不过这个案子，可是和一位教授有关。”
“无论是谁都不能……”
“陆砚。”
裴凌对上几人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
“陆砚。”
短短两个字，整间询问室瞬间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既然和他有关，就请陆先生和我们回一趟总院，接受调查。”
“不用白费力气，我不会放人的。”
裴凌斜睨了他们一眼：
“N市监察院在对陆砚相关案件上有绝对话语权，几位，你们是我的长辈，因此我还认真坐在这里回你们的话。还是要麻烦你们回去转告我爹，换届选举在即，不要动不动整出些幺蛾子。“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结果陈调查立马上去拽住他：
“你还想走？不知道询问室里有监控吗？”
“是吗？”
裴凌回头，目光冷漠，语气却带着亲昵的关心：
“这里可是N市，陈叔。”
对方在他怪异的话语中抬头，赫然对上墙角灰暗的摄像头。
这里的监控压根没开！
“你……”
“做人不要太贪心，陈叔。你们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一半，停职反省我接受，但就算是裴景昆，也别想着往N市监察院塞什么东西。”
说着，裴凌一摆手：
“莫监察，送一下几位长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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