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对方似乎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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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的妈妈背着我去医院，时至今日我依旧难忘……”
“她把雨衣披在我身上，头昏脑胀间，我触碰到她湿漉漉的头发，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乔阑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心头，仿佛捏在手上的是摄人心魄的符咒，嘴角抽搐着抬眼望向坐在病床上的宋嘉：
“你……你一直是这样写作文的吗？”
“呃……”
宋嘉欲言又止，掐了掐手上那颗还没来得及喂进口的软糖，皱眉：
“作文书上不都这么写。”
“高中”，乔阑一拍额头，无奈摇头：
“你真的看过高中作文吗，要议论文，议论文你懂吗？”
“这不是议论文吗？”
宋嘉茫然抬头，对上对方震惊的眼睛，有理有据地指了指作文纸第一段的末尾：
“我写了，我议论的主题是‘发烧’。”
乔阑拿出压在作文纸下面的试题，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句理解：
“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也是展现社会变化的窗口……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对你的特殊含义……”【注】
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理解了一遍，两遍后，才提问：
“所以你选的词是‘发烧’？作文可以写自己没经历过的，这个事情太常见了，况且属于抒情文。”
“不可以吗？”
宋嘉眨眼，语气依旧平淡：
“可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我很早就没有妈妈了。”
靠。
乔阑瞬间感觉五雷轰顶，自己怎么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怎么就精准地踩在别人的痛点上呢？
真该死啊。
他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
“可以……是可以啊，只是这是高考作文，如果你这么写，可能拿不了……”
乔阑大脑飞速运转，一边深刻谴责自己，一边认真耐心地解释着，正整理措辞，“叩叩——”两声，病房门被敲响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门外就听见你的声，乔阑，你懂不懂什么叫爱护病患——”
“莫监察——”
莫逸年和宋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她一推开门就看到宋嘉亮起来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暖了几分：
“这么努力，还在看真题呢。”
她把拎着的果篮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连着一起的还有个黑色的袋子，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乔阑盯着她的动作，视线划过被尖锐边角顶起的塑料袋，突然想到什么，条理清楚地反驳：
“你是不是又给她带零食了？医生才说她要清淡饮食，不能吃零食之类的，再说你们监察处的人不都健康养身，完全不吃这些高油高盐高脂肪的垃圾食品，信不信我去和裴监察举报……”
但他还没有机会说完，就被莫逸年打断：
“去吧，顺便你偷偷养在研究院楼下的那只猫也会消失吧，毕竟听说陆教授这人是有点洁癖的。”
乔阑语塞一瞬，语气软下来，带点商量的意思：
“一定要这样针锋相对吗？”
“彼此彼此喽。”
莫逸年双手一摊，挑了下眉角，她今天没穿那套黑色作战服，身着淡色休闲装，平日干净利落的丸子头也散了下来，多了几分温婉。
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桌板上几张已经写完的试卷上，惊讶道：
“已经写了这么多了？”
听了夸奖，宋嘉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本就短暂的十九岁，在学校连义务教育都没过完，被夸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她下意识想抬手摸头发，但忘了手上还捏着苹果味软糖，一拿起来就被乔阑抓个现行：
“我就说你在偷吃，还不承认？医生不都说了不能吃吗？”
宋嘉嘴角的笑意暗淡了点，她求助似地看向莫逸年，语气带点撒娇的意味，但因为不会撒娇有些蹩脚：
“哎呀，莫监察，每天的药实在太苦了，我就想吃点甜的……”
那句莫监察实在喊得柔，温声细语的，更何况还眨着那双小鹿般水灵灵的眼睛，让莫逸年无论如何也没法开口说不好，硬生生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磕巴着开口：
“我……我就纵容你这一次啊，剩下的得等着出院了再吃啊……”
“好。”
宋嘉的眼睛眯着弯起来。
这是第三天，发生车祸的时候她挤在另一侧，并没有受重伤，身上多处为擦伤，最后又因为体力不支晕倒，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住院是因为查出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贫血、过度劳累，还可能出现复杂性创伤后遗症，才被裴凌勒令在这里养伤。
当然，陆砚醒后就践行了他的承诺，天一亮就让裴凌打电话，钦点乔阑来给宋嘉辅导功课。
而这位年轻的助力研究员第一次给宋嘉的试卷对完答案就瞠目结舌：
分数太高了。
更何况她还是自学的。
不过有一个科目除外。
语文。
这算什么？
天才少女在此陨落？
莫逸年低头看了看一边的另外几张试卷，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的裸分分别是：
133，87，83，90
她不免内心感想万分，开口：
“啧，理科成绩这么好，看来是研究院的好苗子，来不了监察院……”
她开玩笑叹气的话还没说完，宋嘉就打断：
“什么？我可以有机会去监察院吗？”
莫逸年低头对上女孩期待的眼神，没想到她居然有这种想法，毕竟监察院工作忙性质危险假期还少，只好先解释自己可以回去申请。
“好吧。”
宋嘉讪讪低头，一动不动盯着面前那张作文纸：
“原来你们监察院只要文科生吗，可是我真的不会写作文……”
“诶，这就对了”，乔阑点点头，顺水推舟介绍研究院，双手并用：
“毕竟文科现在就业率这么低，虽然心中有江河湖海风花雪月，但依旧要为了生活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像我们理科生，在研究室不沾风雨，就连月底都还有福利生菜可以领取……”
“研究院有你说得这么好？”
莫逸年斜睨了乔阑一眼，但对方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你们监察院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啊？”
莫逸年疑惑：
“你刚都说了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生活怎么好了？”
乔阑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像是想到什么遥远又美好的回忆，咂咂嘴：
“你们都有五星级酒店吃早餐！”
“什么五星级酒店？”
乔阑更茫然了。
“就是你们北门那家啊，你们不是都有卡吗？”
在疑问里，莫逸年想到那家一顿饭四位数的餐厅，眼前还能浮现出谢远明在荒郊野外对着G63尾气的怒吼，她感觉自己的额角跳了一下：
“有卡的只是裴队，再说，文科兴盛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啊，那什么时候兴盛啊？”
宋嘉还没读懂莫逸年在玩一个酸楚的梗，就听到对方哭笑不得地回了一个遥远的年份：
“宋朝。”
病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半晌，乔阑偏过头轻咳两声，率先开口：
“额……看来学文学理都挺心酸啊哈哈哈……哦对你今天来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玩笑过后，莫逸年神情变得严肃，仿佛又回到了工作的时候，只是和宋嘉说话时语气依旧柔和：
“最近监察院找出一些关于杨名焦的线索，需要你来补充一下，所以今天想来争得你的同意。”
听到“杨名焦”三个字的瞬间，女孩瞬间低下了头，她本能地去躲避这个名字的一切，与此产生的恐惧显而易见，但记忆还没朝着更为黑暗的地方走，就被莫逸年温柔打断。
她的掌心覆上女孩冰凉而骨骼分明的手背，像是许诺：
“别怕，全程我都会在的。”
暖意从皮肤相接的地方源源不断传来，她看向窗外火红的夕阳，成群飞鸟略过，在靓丽色彩中拉出剪影。
而她的身后，是一道满溢着安全感的目光，这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独的。她总是孑然一身，在暗黑里走了太久，直到万念俱灰，决绝跳下深渊，命运才给予她一丝怜悯：
先是遇到了关心她的莫逸年，再有陆砚打断了她自杀的念头。
原本穷途末路的人生似乎又有了一条路可走，她竟然又有了想相信一个人的念头，简直不可思议。尽管多年来形成的直觉在叫嚣着不行，但她还是回头，对上那双让人踏实的眼睛：
“那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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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室发生争执的往后一个星期，裴凌都没有权限继续跟进案件，同时，按照规定，他需要对自己违规跨区域执法、未按照流程行事的错误进行反省。
但也仅限于此了。
不痛不痒，等到时间结束，一切都会回回归正轨。
夕阳西下，裴凌把工作做好对接，便直截了当出了监察院大门。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不远处红绿灯上的数字还在不断跳动，他恍然间想起，这时候还是他第一次准点下班。
橙红色晚霞在地平线以上铺开，占据视线的上半部分，G63轮胎倾轧过柏油马路，朝着近郊别墅区走去。
“叮——”一声，车载显示屏亮起，冰冷机械女声传来：
“关联监测手环提醒，对方似乎正在紧张。”
紧张？
听到消息的裴凌嘴角无意识勾了一下，一脚油门踩得更深，发动机的轰鸣更响，他在飞驰的车速中离家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十公里外房间内。
陆砚细瘦白皙的手腕上缀着一小块监测屏，黑色皮质系带卡在腕骨位置，显得他小臂十分纤细，长期缺乏锻炼与疲劳让这段骨骼看上去一折就会断。
那是裴凌趁着自己昏迷的时间给戴上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取不下来了。
因为那个混账给这个监测器上了锁。
房间内的消毒水味道散了不少，自从他醒来，裴凌就换了香薰，还和之前那瓶沐浴露一个味，美名其曰陆教授娇生惯养，要是不注意点失眠焦虑，精神失常在他家可赔不起。
飘窗的平台上铺陈开一片药品，碘伏、棉签、纱布、镊子、剪刀、生理盐水等等一应俱全，跟要现场来场手术似的。
陆砚紧抿下唇，低垂眉眼，没像平常一样固定刘海，于是现在柔顺地搭在额头上。三天的恢复，让他苍白的面色稍微暖了些，他用剪刀剪开原本的纱布，指尖捻着边缘，一层层往下带。
越往里，纱布上的血色越多，那道狰狞的伤口在动作间缓缓露出模样，从小腹向后延伸，越过腰侧直到脊背。
窗户边缘灌进来的冷风打在伤口上，陆砚感觉自己的呼吸滚烫且战栗，不知不觉间，握着生理盐水的指尖已经有了细微颤抖。
他闭上眼，长抒一口气后，用力按在软瓶边缘——
就在此刻，呼啸而过的G63上，裴凌又听到了机械提示：
“对方似乎正在害怕。”
“建议您提供相应帮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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