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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凤山下故人归     落 ...

  •   落凤山常年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寒雾里,山巅终年覆雪,连穿谷而过的风都裹着能冻裂神魂的刺骨寒意。
      此地因妖族三天骄之一的奇凤、被月光永世眷顾的风挽月陨落于此而得名,位列妖族七大圣地,却也是最令妖族闻之色变的禁地。
      山体外布着风挽月临终前以毕生修为布下的月轮禁制,唯有每月满月之夜,月华倾泻至顶峰时,禁制才会裂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细缝。山内阴寒之气直侵骨髓,寻常修士踏入半步,运转的灵力便会瞬间冻成冰碴,偏偏这极致的苦寒里,孕育着三界独一份的阴属性天材地宝,更藏着汤峰此行唯一的目的——九转借灵草。
      十五月圆,银盘似的皓月悬在墨色天幕正中,清辉如流水般铺满落凤山的雪岭冰峰。山门外的禁制刚裂开一道细缝,汤峰便先一步侧身挡在胡九身前,指尖灵力翻涌,莹白的光膜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转瞬凝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灵力屏障,将漫天风雪与刺骨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他刚扛过九九雷劫又遭仙力反噬,经脉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指尖凝出灵力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却还是咬牙往屏障里又渡了两道暖融融的灵力,连一丝寒风都漏不进去。垂眼扫见身侧小家伙雪白的狐耳冻得泛起薄红,他眉头一蹙,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硬,听不出半分软意:“躲在屏障里别出来,半步都不许离开。”
      胡九乖乖点头,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了抖,小手死死攥住汤峰玄色劲装的衣摆,琉璃色的眼瞳里满是依赖,细声细气地应了句:“我知道了,哥哥。”
      汤峰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指尖还残留着时辞年渡给他的温和灵力,出发前,那人站在观星阁山门前,紫瞳映着漫天风雪,反复叮嘱他落凤山的禁制诡谲,阴寒之气能蚀骨融灵,万万不可凭一腔血勇硬闯。那时他还笑着拍胸脯,说不过是区区妖族禁地,难不成比劈头盖脸的八十一道天雷还难扛?可真踏足这片土地,才明白时辞年的担忧绝非多余——脚下的积雪没入脚踝,每一步踏下去,都有阴寒之气顺着鞋底往经脉里钻,连背后的裂空枪枪杆,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握紧了背后的裂空枪,牵着胡九往禁制内走去。
      刚踏入山门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荒芜的雪岭,化作了一望无际的冰竹林。数丈高的冰竹拔地而起,通体由千年寒冰凝结而成,竹节上泛着清冷的月华,连狭长的竹叶都是剔透的冰棱,山风一吹,冰竹叶相撞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却裹挟着能冻住神魂的寒意。地上的积雪早已冻成坚硬的冰面,映着漫天月华,连周遭的寒雾都泛着淡淡的银光。
      汤峰脚步一顿,将胡九往身后严严实实地护好,裂空枪已然握在掌心,枪尖斜斜指向地面,银芒在冰面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刻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冰竹林里,藏着数不清的活物气息。不是正统妖族,是生于这片阴寒之地的精怪,数量之多,连他都忍不住心头一沉。更让他在意的是,密林深处,隐隐有一道熟悉的、带着灼人热浪的气息,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不等他细想,周遭的冰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冰竹叶簌簌落下,化作无数锋利的冰刃,朝着两人直刺而来;冰竹根部裂开一道道黑黢黢的缝隙,浑身覆着冰霜的竹精从里面钻出来,青灰色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冒着寒气的眼洞,手里握着冰竹凝成的长矛;雪地里钻出一只只通体雪白的雪魃,尖牙利爪,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一双双赤红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屏障里的胡九。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便被密密麻麻的精怪围了个水泄不通。
      “抓紧我。”汤峰低声丢下一句,握着裂空枪的手骤然发力。
      银芒瞬间撕破寒雾,裂空枪裹挟着他浸淫百年的枪道之力,横扫而出。枪风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竹精与雪魃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漫天冰屑,连神魂都被枪尖的锋芒碾碎。他招式大开大合,枪势凌厉如惊雷,却始终将胡九牢牢护在身后,没有让半片冰刃碰到那道灵力屏障。
      可这些精怪像是杀不尽一般。被击碎的冰屑落在雪地里,不过瞬息便重新凝聚成型,眼洞里的寒气更甚,嘶吼着再次扑上来。更要命的是,这片冰竹林里的阴寒之气,正顺着他的毛孔不断往里钻,每一次挥枪,都要耗费双倍的灵力去抵御刺骨的寒意,原本就未痊愈的经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
      胡九缩在屏障里,看着汤峰后背的衣摆被冰刃划开一道道口子,唇角溢出的血渍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受伤了……”
      “闭嘴,躲好。”汤峰厉声打断他,却在回头的瞬间,硬生生用后背替他挡下了身后袭来的三道冰刃。冰刃划破皮肉,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钻进经脉,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枪,将偷袭的雪魃狠狠钉在了冰竹上。
      不能再耗下去了。
      汤峰心里清楚,这些精怪靠着落凤山的阴寒之气不死不灭,再打下去,只会把他的灵力彻底耗光。他咬了咬牙,枪尖骤然点地,周身残存的灵力尽数爆发,裂空枪的银芒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枪影,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精怪群里,撕开了一道通往山顶的口子。
      他反手将胡九护在怀里,足尖一点,踩着冰竹的竹节朝着山顶疾驰而去。身后的精怪嘶吼着追上来,却被他留下的枪风震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冰竹林的尽头。
      一路疾驰到半山腰,身后的嘶吼声终于远了。汤峰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扶着身边的冰竹才勉强站稳,胸口的伤扯得他一阵闷咳,又一口鲜血咳了出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怀里的胡九连忙挣开他的手,小手慌慌张张地去擦他唇角的血,毛茸茸的狐耳耷拉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汤峰避开他的手,抬手胡乱擦了擦唇角的血渍,刚要再说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将胡九往身后一拉,裂空枪横在身前,枪尖直指前方的冰崖阴影。
      不远处的冰崖下,斜靠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身形高大魁梧,浑身的皮肉都被冻得开裂,乌黑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在脚下的雪地里冻成了暗黑色的冰。他赤着上身,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旧伤,新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却仿佛毫无知觉。一双眼睛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乱糟糟的头发结着冰碴,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那双眼睛,从始至终,死死锁在汤峰身后的胡九身上,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千万年的风雪磨烂,带着疯魔到极致的恨意。
      “千万年了……又是一轮千万年……”
      “老子的修为……从未有过寸进!寸进!”
      “风挽月!你个贱人!有本事杀了老子!困我在这轮回里,算什么本事!”
      汤峰的眉头瞬间蹙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怪物身上,带着和时光乱流里一模一样的气息——扭曲的、轮回的、能消磨一切灵力与神魂的力量。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东西身上的威压,哪怕被落凤山的禁制压制了大半,也依旧强得可怕,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滚。”汤峰握紧裂空枪,将胡九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脚下的寒冰,“不想死,就别挡路。”
      那怪物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周遭的冰竹簌簌发抖,连冰崖上的积雪都哗哗往下落。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比汤峰还要高出一个头,赤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理智,只有铺天盖地的恨意,死死盯着胡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外来者……我闻到了……时光的味道……还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地面的冰层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命运与轮回的魂魄残骸!就是这股味道!困了老子千万年的渣滓!”
      汤峰瞬间明白了。
      这东西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从始至终,都是胡九。是胡九身上带着的、来自时光乱流的气息,更是他体内那缕连汤峰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残魂碎片。这被轮回困了千万年的怪物,对这股裹挟着天机命运的气息,早已恨入骨髓。
      不等他反应,那怪物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到连汤峰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汤峰瞳孔骤缩,想都没想,旋身反手一枪,裂空枪的银芒狠狠砸向身侧。枪尖与那怪物泛着乌光的利爪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周遭的冰竹瞬间被震得粉碎,连地面的冰层都崩开了数丈宽的口子。
      汤峰被震得连退数步,握着枪的手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经脉里的阴寒之气瞬间爆发,旧伤齐齐发作,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半步都没退。
      这怪物的目标是胡九,他退一步,身后这个孩子就会被撕成碎片。
      他咬碎了后槽牙,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气血,握紧裂空枪再次冲了上去。枪势凌厉如惊雷,每一招都拼尽了全力,裂空枪的锋芒一次次撕开对方的皮肉,可那些伤口不过瞬息便会愈合,仿佛没有半分影响。
      就像他呢喃的那样,千万年的轮回困锁,早已让他成了不死不灭的疯癫怪物。
      缠斗了不过数十招,汤峰的灵力便耗去了大半。阴寒之气冻得他经脉几乎要僵住,每一次挥枪,都带着钻心的疼。那怪物像是看穿了他的软肋,所有的攻击都绕着他走,招招直逼他身后的胡九,逼得他只能一次次用身体去挡,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乌黑的血沾在伤口上,带着能消磨神魂的诡异力量,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一枪逼退怪物,想要换气的瞬间,异变陡生。
      三道泛着乌黑寒气的冰箭,从冰崖的阴影里骤然射出,角度刁钻到极致,直取他心口、肩胛、丹田三处要害!
      汤峰想躲,可经脉却在这一刻彻底僵住,灵力根本运转不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前面那道冰箭,狠狠刺进了他的肩胛!
      刺骨的寒意与诡异的轮回之力,瞬间顺着伤口冲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裂空枪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上,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唯一的动作,是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往身后胡九的方向推了一把,嘴里喃喃着两个字,轻得被风雪瞬间吞没,却刻进了骨血里:“观星......我还是没能做到......”
      护着胡九的灵力屏障,随着他的昏迷,瞬间寸寸崩裂。
      漫天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刺骨的寒意裹着那怪物癫狂的笑声,朝着毫无防备的胡九直扑而来。那怪物赤红着眼睛,扬起泛着乌光的利爪,带着千万年的恨意,朝着胡九的头顶狠狠拍了下去——这一击下去,这个刚在时光乱流里挣出一线生机的孩子,瞬间便会神魂俱灭,连那缕残魂都会被彻底碾碎。
      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赤红如烈日的耀眼光柱,骤然从雪岭深处冲天而起!
      灼热的太阳真火瞬间铺满了整个落凤山,连漫天风雪都在顷刻间蒸发殆尽,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力量,硬生生挡在了胡九身前。那怪物的利爪撞在光柱上,瞬间被真火燎得血肉模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连连后退了数十步,撞在冰崖上才堪堪停住。
      光柱之中,一道赤红身影稳稳立在胡九身前,玄金纹路的劲装被猎猎山风吹得狂舞,背后的焚天刃发出阵阵嗡鸣,周身的太阳真火翻涌,正是本该在城外等候的麟皇林耀阳。
      他垂眼扫了眼脚边缩成一团、眼眶通红的胡九,心口的本命血契烫得惊人,随即抬眼看向冰崖下的怪物,那双凌厉的眸子里翻起滔天戾气,一字一句,带着血玉麒麟睥睨众生的狂傲与杀意:
      “本皇护的人,你也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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